差距太大了。
以其如今的实力,夜帝自认对上曾经碧落赋中在其之下的风雨雷电、武中四圣,也是一掌一个,他这实打实的几十年内功修为,更是一丝余劲的泄出,都能击碎一棵大树。
可是被对方转移的掌风,却也是伤了几根松枝,那本应拥有的劲力呢?
夜帝来不及细想,他知晓对方出手就是一切结束的时候,因此他的攻势不能停。
也是在此刻,他拔剑了。
剑,是以铁血大旗门祖传铸造手艺打造的玄铁剑,重三十六斤,无锋,有血槽。
夜帝的一剑刺出,更是直指方云华左肩胛骨下的三寸,那里是气海与命门之间的缝隙,是古往今来,所有剑客都避不开的死角。
剑光如血,快如闪电。
方云华仍旧没动,他只是垂下眼,看了眼自己的鞋尖。
而那一剑,却停在离他肩骨半寸处。
不是被挡,是被“看”停了。
夜帝的剑突然重如千钧,他额角渗汗,并非疲累,是他忽然发现,自己这一剑,早已被对方看穿了七种变化,十种后招,三十六种变招可能。
他仿佛不是在一轮轮的攻击,是在上演一场拙劣的演技。
“阁下的剑术,一般。”
方云华很中肯地回答道,因为从对方展现出的剑技,所给自己带来的惊喜还不如一开始的那式霸绝人间。
夜帝老了。
内功修为在不断增长,但是实战水准以及独属于其武道的钻研之路却在不断后退。
想想也能理解,对方毕竟不是吴明那种一百多岁还想着焕发事业第二春的野心家,对武道的追求也没有那么热忱,完全是仗着一身天赋随便学学能让他无所顾忌的泡妞就满足了的程度。
他的一生不是在泡妞,就是走在泡妞的路上,甚至在原剧情中与铁中棠的相遇,也是因为他要追日后,因未成功破开大周天绝神阵,这才信守诺言被困于岛上,迎来了与这位好女婿的见面机会。
“算......”
“还有一招。”
夜帝看出对方眼中已经完全失去与自己过招的兴致,其本人也是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沦落到连取悦对方都达不到的程度。
他确实不是那种练武成魔的武道疯子,可其心中的骄傲却不输于任何一个癫子!
按照古龙世界的底层设定,每一个混出头的武者其本性里都是有着‘癫’的一面,关键就在于对有的人而言,现实迎来的冲击完全无法激发他的癫子本性。
而此刻,夜帝被切切实实的刺激到了。
他可以面对前浪被拍在沙滩上的残酷现实,却不能忍受这种被方云华彻底瞧不起的情况!
还是起手式霸绝天下!
只是相同的一掌其所掀起的气势已然不同,却见夜帝那一身黑袍被完全崩裂,撕裂的衣装下所暴露出来的并非是一具年迈腐朽的身躯!
而是筋脉绷起,肌肉虬结的健壮身体!
见到那筋脉犹如蚯蚓蠕动,皮肤下更是泛出暗红色,显然是内力透体、引发血气逆冲的征兆。
他整个人,如一座即将崩塌的火山,掌心凝聚的,不是内力,是一种一往无前的死意!
“你在这给我演老年热血番呢!”
方云华也是懵了,他自觉很照顾对方了,像是暴打原随云和薛笑人的时候,还都给对方身上脸上留点痕迹什么的,而对上夜帝的时候,他可全程没搞什么恶趣味的小红点。
但对方就一言不合就爆了。
此刻其身影如遁地般,忽现在其身前,于夜帝还没有蓄势到巅峰时,右手已经轻轻按在他的胸口。
没有内力爆发。
没有气浪翻腾。
只有一道光。
一道极细、极冷、极快的光。
从他腰间剑鞘中,无声滑出。
像是月光被剪断,像是一声叹息被凝成锋。
当这道光闪现之后,那欲要爆发的霸道掌力也被瞬间冷却。
一同冷却下来的还有夜帝,他的身上浮现出急速凝结的冰霜,仅是眨眼的功夫就被冻成了一个冰雕。
“给你一晚上冷静冷静,年纪那么大了别动不动就爆种。”
夜帝在冰雕中疯狂眨眼,其此时并未感觉到寒冷,甚至能发觉这冰雕内的寒劲在助其平复下爆冲的内力。
只是如今这算什么样子!
自己还裸着上半身呢!
而方云华也没有跟这动不动自爆的老人家多说一句,在将其搬到一处空房间后,便回去跟琵琶公主等人补上之前只结束上半场的战斗。
等到日上三竿,方云华打着哈欠将夜帝从那冰雕中拯救出来,当然也没忘了给对方带来一套衣服。
夜帝神色淡定的换上衣衫,完全没有昨晚动不动就要爆一场的激烈情绪。
“你准备怎么处置老夫?”
他说出这话时语气也很平静,就像是在问今早吃什么一样。
方云华斜乜了对方一眼,随即说道。
“你承认自己属于偷偷潜入我华山派,对吧。”
夜帝点头。
他做了就会认。
“那这事可不算小。”
夜帝继续点头。
这确实不算小事,就相当于有个人直接偷偷上你家被逮个正着,放在外面被直接打死都不为过。
“我索要个赔偿不过分吧。”
夜帝皱起了眉头。
“你想要什么?”
“不是我想要什么,而是你们有什么能让我满意,有什么能对得起你这位夜帝的身份,当然我也不介意你们继续派人来强闯,尝试将你救回去,但下次再让我发现......”
夜帝伸手。
“我给他们写信会讲明一切。”
对方很有身为俘虏的自觉,不过也是他清楚自己理亏在前,但对于这位大高手来说,在没被当事人逮到的情况下,那就根本不是事儿。
想来在其壮年时期,什么三大帮七大派的肯定早就被他偷偷转过一圈了。
随即在认真写下不让自己的好女婿以及好儿子上来再送一波的警告提醒后,他抬头看向方云华。
“你一定有要的东西。”
方云华看向夜帝,对方眼中深藏的是其这些年所积累的智慧,而在方云华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后,他更是确认了这一点。
“但我实在想不到你想要什么。”
他能察觉对方所修炼的内功品质极高,甚至隐隐猜测到可能是传闻中四大神功之一的《明玉功》,也是因此他绝不会联想到方云华的真正目的是《嫁衣神功》。
因为功法向来只能修习一种,甚至嫁衣神功的至阳内力更会与明玉功的至阴内力发生让其直接原地爆开的极端冲突。
至于铁血大旗门包括他夜帝的武学就更别提了,以双方如此明显的实力差距,对方完全不至于学习他手里的那些破烂。
该不会是要钱吧!
夜帝真心希望不是这个答案,因为即便作为俘虏,他也希望赎金配得上他的逼格,直接给钱什么的,实在是太拉胯了。
“你应该不缺金银。”
看到方云华点头后,夜帝也是松了口气。
至少不是最low比的选项,这让他心里有了一些安慰。
“你其实可以直说。”
“嫁衣神功。”
方云华也是主打一个坦诚,主要是他现在的实力带来的底气,支持他可以‘以诚待人’。
“这就有些麻烦了。”夜帝皱起眉头。
“铁中棠不舍得?”
“不是,只是这功法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那位夫人曾经让其将这秘册交给他所见过的人中,最最自私,最最残忍,从来不替别人着想的人。
你显然不是这样的,因此他绝不可能给你《嫁衣神功》,因为那是在害你。
而且你既然要嫁衣神功,应该明白这门神功更可以称之为邪功才对。”
若是不知晓燕南天的情况,这《嫁衣神功》单单是按照楚留香世界的记载情况,确实已经属于最邪最坑的功法。
因为夜帝夫人在练了十多年之后,反倒使得其自身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那不断在其体内筋脉爆冲的内劲更是世上最痛苦的一种折磨。
直至在她将功力尽数传给铁中棠时,才迎来了解脱。
而这个解脱就是死。
她的身体早就被嫁衣真气给摧残得不像样子,因此即便其最后领悟了《嫁衣神功》的真谛,在铁中棠和夜帝看来这门功法也只是能为他人做嫁衣的第一天坑。
这也无形衬托了一把能在完成传功后依旧活蹦乱跳的燕南天,这更加说明了修炼《嫁衣神功》对自身体质也有一定要求,若是没有一个好身板根本就撑不到传功这一阶段,便会被嫁衣真气给折磨得全身残废。
听到夜帝的苦苦相劝,方云华整个人无语了。
他万万没想到困扰自己拿到嫁衣神功的最大难题,竟是自己表现得太善良了。
“我要嫁衣神功。”
夜帝看到方云华依旧固执的索要这破玩意儿,顿时有些明悟。
“这功法莫非不是看上去的那么坑?”
“嫁衣真气的爆裂实际也是在拓宽筋脉,和磨砺自身体质,顺利度过的话对自身是有不小的好处。”
某种意义来说,嫁衣神功的修炼过程也是对于自身体魄的打磨,也是因此燕南天猛地跟个体修一样,扛着把破剑就能从恶人谷砍到移花宫。
至于其中要遭受到的痛苦.....
方云华是真正经历过何为世间之极的痛。
就说小李飞刀那一世的经历,他那身烂体质让其尝试了各种方法都难以迈入普通高手的行列,甚至还练过多种不入流毒功,这对其本身也是一种折磨了。
而就以他当时追求力量的那股劲头,有本辟邪剑法是真能当场割了。
所以他一直深有体会的一点是,真正的痛苦永远是对未来一片黑暗的绝望。
即便他现在已经强到没边了,可若是有能继续提升实力的办法,他还是要努力尝试的。
对力量的追求他从未停止过。
随即他坚定地看向夜帝。
而夜帝则是有些愣住了。
他如今是俘虏,再加上双方的实力差距,他自然不认为方云华有那闲心欺骗他,虽不知对方如何修行两门功法,但这里面肯定涉及了一些隐秘,他也不会多嘴。
这当然也表示对方刚才所言也都是真实的。
可即便是真实又怎样。
该受的苦还是要受,并且有不小的风险重蹈自己那位已故夫人的覆辙,谁又能百分百肯定自己的体质就能度过那嫁衣神功带来的痛苦煎熬呢。
就算是如今感到实力有些拉垮的夜帝,也从未想过去转修嫁衣神功来活受罪。
他有些佩服方云华了。
他也发现自己所认为与其很像的方云华是完全不同的人,甚至他现在都无心去纠结于对方为何有这么强的实力。
因为明知嫁衣神功是个火坑,虽然可能炼出金子,对方却还要固执地跳进去滚一圈,这股魄力他是自认不如的。
“中棠就是知道一切也不会答应。”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大奸大恶之辈,并且修行嫁衣神功还是有着不小的风险,甚至说能顺利度过那段煎熬的才是奇迹,他给你嫁衣神功就是在毁掉当代的一个传奇。”
方云华无语,他发现这铁中棠也是挺轴的,而他也不忘提醒道。
“这是你的赎金!”
“没有赎金,你真的会为了获得嫁衣神功而不择手段到杀了我吗?”
方云华沉默,若因为固执的追求力量,就完全抛掉自己的底线,来以夜帝的性命相迫,那么最终他会成为被力量操控的傀儡。
“其实说不定还有个办法!”
夜帝开始主动出主意了。
他不会像铁中棠那么轴的认为方云华修炼嫁衣神功会导致其自身被折磨死,他尊重每个人的选择,甚至他也认为如果方云华都度不过嫁衣神功的磨炼,那这本神功存在的本身就是有问题的。
即便他与对方相识才仅有一夜的时间。
他却对其有着一种很难用言语形容的认同感。
“我不知道你听没听过京城四宝。”
方云华挑了挑眉。
“其中有一物叫灰烬玉祎,我曾经跟中棠聊起过这件宝物,他因为继承了我那夫人一身的嫁衣功力,之后也是仔细研究过这门神功,因此他觉得这件宝物很可能和嫁衣神功有关。”
随即夜帝讲述了下这件宝物的历史,并点明了两个关键之处。
先是祎衣转化,作为唐代皇后祎衣由祭服转为婚服,象征身份交付,是契合为他人作嫁之核心意象。
最后是火解成仙,道教火解为尸解仙法,以火焚身、元神脱壳,与嫁衣神功这焚身转功完全同构。
“你的意思是这宝物里藏着嫁衣神功?”
“本来我是不相信的。”夜帝深深看了方云华一眼,“你将我冻住用的是明玉神功吧,据我所知华山派可没有这门绝学。
而关于朝廷给我的资料中,却提起你与金伴花的交集,就有着意外从其手里得到同为四宝之一的白玉美人。
如今你的实力还没有全面暴露出去,尽管外面有些听到感觉假的不行的传言,但等到华山论剑结束后,凡是仔细调查过你生平事迹的人,都有可能将你的实力与这京城四宝联系到一起。
只要其了解过四大神功,更能将其盖棺定论,因为恰好的是白玉美人似乎与明玉功的功法特性也有隐隐相合的地方。
白玉美人藏“不老”,灰烬玉祎藏“无我”。
因此与其说是我猜测这灰烬玉祎中有嫁衣神功,不如说你认为将我的赎金换作这灰烬玉祎合不合适?”
人精。
虽然夜帝弱得让方云华不忍直视,但他不得不承认对方活了几十年是真特么没白活。
通过其对四大神功的了解,也包括早期对灰烬玉祎的猜测,如今又通过自己的情况信息,切实证明了京城四宝是真的武林至宝。
“当然,怎么要这灰烬玉祎也需要个合理借口,特别是这玩意儿藏在皇宫,可不能引起一些人的警觉。”
夜帝开始兴致浓浓的和自己讨论如何拿捏铁中棠和楚留香为自己偷灰烬玉祎。
说来牢楚之前就偷过白玉美人,如今再偷一次京城四宝,也算是干回老本行了。
盗帅就是要物尽其用才对。
而远在掷杯山庄的楚留香,完全不知自家长辈现在和方云华联手算计自己重归老本行。
他沉默不语的看着姬冰雁的留信。
上面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给我一些时间,我需要好好想清楚。】
他心中在疯狂呐喊着。
你特么的要想些什么啊!想着怎么接受这种关系吗!啊啊啊啊啊啊!
更让他感到烦心的是胡铁花在其耳边还吵个不停。
“老臭虫!这死公鸡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的小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