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出生在安定而又富饶的龙金城，可贵族的身份也给予了温迪极高的眼界，她当然从父亲的口中听说过长城真正的模样。
一旦穿过南方的【灰色山脉】，眼前的大地便在龟裂时染上如同石灰的颜色。
而长城是山脉之外【灰败平原】的尽头、只要再向南前进一步就是骇人听闻的【大荒漠】。
那代表着土地长期缺乏有机质，土壤严重沙化的同时表面覆盖着一层坚硬的结皮。常年被烈风所侵蚀只剩下凹凸不平的土墩与砾石。哪怕是这个世界上最耐活的黑麦也无法在灰土下生存。
以至于上上任龙金城主——那个人的名字似乎在两百年前开始成为了禁忌，以至于她并不知晓对方的名字。
只是听父亲讲述过，她在长城之上人为建造出了种植田，提供了黑麦生存的环境，得以让长城上的卫兵不必再为食物发愁。
在之后的数百年时间里，南方长城甚至成为了风沙洲的一片重要粮食出产地。
毕竟风沙洲虽然地处长城之内，但那里却被真正的沙漠所覆盖——
直至现在，温迪都无法理解为什么临海的风沙洲会伫立在一片干旱的沙漠里，只听闻那与所谓的【香料】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可无论如何，浅薄的见识都在向她证明着这样一个事实：
“我听说南方长城宏伟而绵长，横跨两座高山之间，占地不知道多少公里。那样宏伟的长城竟然需要依靠这样一块棱镜作为媒介，才能够撑起壁垒？”
在临时搭建的营地里，一众人围聚在篝火旁。看着这枚巴掌大小的多面体，她左看右看也没能领悟出其中的奥妙。
已然因亚瑟的治愈而恢复的安比，时不时凑近前去想要闻出上面所蕴藏的味道。
没有任何味道：
“除了会反光以外也看不出什么呀。”
营地之外的亚瑟一言不发，只默默地挖起一个个坑洞，将一众无头的佣兵妥善安置在了坑洞里、填土、用木牌立起一个简易的墓碑、刻下他们的墓志铭——
【不要做错事，否则慈父也无法带你们入睡。】
思想是梦境的阶梯，没有大脑自然就没有思想。
哈勃哈尔拿过多面体、在火光旁来回转动，除了反射的光晕之外也没见到任何异样。
但他知道这只是表象：
“之所以将其称呼为【以太壁垒】，便是因为这座长城能将以太位面的事物也一并隔绝出去——就像是一道【力场墙】。”
对于施法者来说，这并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知识。长城中的大多数佣兵没兴趣了解其中的内幕，哈尔家族却是对以太壁垒进行过专项研究。
毕竟以太壁垒与方尖塔，从某种意义来说都属于伊芙·艾德尔的遗产。
“可正因为长城如此宏伟，以至于寻常的防御工事没办法顾及到每个角落。单纯的【力场墙】维系时间极为短暂、更需要数以万计的五环施法者加以维护，根本无法作为常备选项考虑——除非以另一种方式实现这份效果。”
“另一种方式？”
“【灵能】。”
哈勃哈尔指了指自己的爆炸头，
“为了便于理解，我们姑且将它称之为一种精神力的具现化。也可以称之为一个人对于大脑的开发。
“我们可以粗浅地将‘智慧’这个概念作为依据，以此来判断一个物种对于大脑的开发程度——
“好比一个普通人，对于大脑的开发程度可能只有百分之五。但仅仅是这百分之五就足够让他们拥有思维与极强的学习能力，甚至有研究魔网、成为施法者的可能。
“而一头野兽或许只有百分之三，譬如座狼。它们更多是凭借本能行事，以至于大脑会参与思考、考虑的东西却总是浅薄。
“而一旦将脑力开发到更高程度，跨入灵能的领域，那便又是另一番天地了。那里是思想的国度，甚至可以通过思想直接影响到我们肉眼所见的现实。
“譬如施法者所使用的惑控法术【心灵之楔】、【侦测思想】、【魅惑人类】实际上都属于灵能的范畴。可是与真正灵能不同的是，施法者只能通过模仿灵能的形式沟通魔网，以至于释放出类似效应的法术。无论如何都逃不过魔网的桎梏。
“但那些将大脑开发至更高程度的灵能者，却无需通过特定的姿势、咒语连结成公式、触动无所不在的魔网。而是单纯依靠大脑本身，实现与之相似的效应。”
哪怕哈勃哈尔已经尽可能地简述，可安比还是歪了歪头。
只觉得如果真有开发大脑这种说法的话，自己是不是属于百分之四的那一批？
温迪则问：“那这个棱镜？”
“姑且可以将之称之为灵能的放大器。人们可以将自己的思维接入到这个棱镜中，以实现影响现实的举措——譬如在南方长城上筑起一股推力，达成【力场墙】的结果。”
“但你不是说，想要维系长城需要很多人……但这个世界上真有那么多灵能者吗？如果人人都能将脑力开发到那种地步，这个世界上不应该到处都是灵能者？”
这次轮到温迪发问了。
毕竟从理论角度来讲，不需要依靠姿势、语言、公式施法的灵能者要比传统法师优越太多。
星光法师学院也就应该更名为星光灵能者学院。
但是从事实看来，甚至于‘灵能’这个词汇都是第一次拓印在她光滑的大脑皮层里。
“的确。哪怕有以太棱镜在，想要维系长城的运转也至少需要一千多人——哪怕找遍整个遗忘大陆，都未必能寻觅到这么多拥有灵能天赋的人。
“这便是【香料】存在的意义。”
“香料？安比知道！是胡椒粉和辣椒！姐姐做饭的时候总是会放这些……”
“不、大概不是？”温迪吸了一口凉气。
曾几何时，她也以为香料是放到炒菜里的香辛粉、黑胡椒，总是好奇地询问父亲为什么沙漠那种地方会盛产香料。
但奥利安总是会笑着向她摇摇头，告诫她不要去了解这些不该了解的事情，她的任务应该是好好择取一个赘婿，好让他趁早当上爷爷。
于是她好奇的前往黑市、前往龙金城的街角，却从来没打听到真正的【香料】是什么，反倒是买了不少黑胡椒和盐晶，当时那些商人都信誓旦旦地告诉她这就是风沙洲盛产的香料。
她信了。
她被骗了。
以至于它的存在成为了温迪人生的未解之谜。
如今，哈勃哈尔为她作出了解答：
“那是一种风沙洲地区所产出的晶粉。没人知道它的发源地、又是怎样产出，那是风沙洲迄今还在保守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