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路追踪她。就像你说的一样,她并没有把那个多面体带到深坑之主的面前。反而是就近走入一条巷道里,不知道要去哪里。”
等再度听到夜风的声音时,他认为自己已经圆满完成了唐奇的任务。
唐奇忍不住眼角一抽:“然后你就回来了?”
“显然,她对风沙洲十分了解,反侦察意识极强。不知道她是否察觉到我的存在,但她显然在刻意隐瞒自己的行迹。”
“所以你跟丢了。”
夜风没有正面回答,只说:“所以领主大人最后跟你说了什么?”
“他让你好好地——”
“好好的?”
眼看唐奇话说到一半,变得沉默不语,夜风忍不住焦急问道,“然后呢?”
“你的任务只完成了一半,自然也只能拿一半的奖励。”
夜风的眉毛皱成了一团。
虽然短暂的交集,让他早就发觉这个吟游诗人没那么好糊弄。但只有当真正相处起来时,才知道这个男人有多不好骗。
最后他只能叹一口气:
“好吧,我承认我是不想听你的命令,免得在之后还要为你带路——虽然那个蛇人的反侦察意识很强,却没办法察觉到认知之外的事情。”
他伸出手臂,一只指甲大小的漆黑蜘蛛从他的领口攀爬到指尖,旁人看不出这只蜘蛛的异样,但唐奇的【真实视觉】却能发现这只蜘蛛的口器上附着着一根微不可察的细丝,似乎被幻术派系的魔法所遮蔽了灵光。
“【追踪蜘蛛】。这只蜘蛛所吐出的魔法蛛丝可以粘连在一个目标身上,直至下一根蛛丝吐出为止。
“我能够随时通过蛛丝寻找到目标者的位置,所以哪怕她在城市中绕一百个弯,只要我想、随时都能够找到她。”
夜风说着,吹响口哨、让蜘蛛重新爬回自己的脖颈处,
“告诉我他说了什么,我带你找到那个蛇人。”
唐奇只觉得夜风没有辜负自己的信任——能在狮心领主手下办事的卓尔特务,听起来就不像能掉链子。
但他没有正面回答夜风的问题,只是说:
“你很尊敬那头狮子是么?”
“怎样?”夜风冷声回答。领主大人在他逃离地底、最为落魄的时候拯救了自己,绝不仅仅是尊敬那么简单。
“所以你会听从他的任何命令,哪怕听起来匪夷所思?”
“少废话。”这毋庸置疑。只要是领主大人的命令,就算是让他重回地底大吼“男权至上”,他都义无反顾。
“那就好。”
唐奇摊开双手,
“毕竟他让你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都要听我的。如果你不够尊敬他,我还真怕你不服从命令。”
“听你的?怎么可能?”夜风当然不相信。
就凭这个混蛋揭露丑闻,使领主大人锒铛入狱,一夜之间从一城之主坠落为一个囚徒这种事。
夜风只觉得按照卓尔精灵的传统,领主大人没趁他熟睡时一刀抹掉他的脖子都能算是仁慈。又怎么可能会命令自己去听从他们的敌人?
唐奇却摇摇头:“先别急着否认。我问你,他要偷偷离开这件事自始至终有没有和你说过?”
“没有。”
“那他为什么偏偏要让你第一个离开,跟我最后一趟‘电梯’抵达风沙洲。”
“因为他想取信于你们,让联军相信走入石柱不会受到伤害。”
“如果仅仅是这样,他又为什么会选择离开呢?”唐奇引导问道。
“我怎么知道,地虫……”
“你其实也很明白吧?因为他不想让你参与到后续的计划之中。”
夜风咬紧牙关。唐奇所说的,正是他猜测的结果。
自从离开地底之后,他无时无刻不跟随在狮心领主的身后,是他阴影之下最为得力的尖刀。
更别说在领主的双手被特质的镣铐桎梏,无法发挥实力的当下,正因为有自己的一路护送,才避开了下囚之路上面临的种种危难。
莱昂的主动切割,分明是将这最后的尖刀弃之不顾,他当然会感到气愤。
就在夜风神情挣扎、自我怀疑的时候,唐奇话锋一转:
“因为他不希望你之后受到伤害。”
夜风挑起了眉头。
不是因为他认为唐奇说地是事实。
而是唐奇说出了他想要听到的话:“真的?”
唐奇强忍笑容,在心里偷偷甩动着名为‘莱昂’的逗猫棒:
“否则以你们之间的关系,他完全没有必要隐瞒你不是吗?只不过他接下来的计划太过危险,他更希望让自己一个人去承担风险,于是强硬地让你搭上第一趟‘电梯’,只是为了保护你。”
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夜风心中的不甘也逐渐转化成了担忧:“他到底想去做什么?”
“事关龙金城与整个遗忘大陆,我不能说。”
唐奇贯彻莱昂的谜语人属性,反而让夜风提紧了心神——没错,领主大人就应该这么高深莫测才对,
“但是在他决定离开前,却唯独放心不下你。所以才希望回到地面之后,由我来好好照看你。”
“可你们是敌人……”话是这么说,但夜风最初的坚定却已经动摇。
“我们曾经是敌人,可至少现在,我们都是在维护领主联盟和平的战友。你总不会认为,那是头没有觉悟,只想着公报私仇的狮子吧?”
“当然不可能!”夜风拼命摇头,“莱昂大人只会将目光着眼于迫在眉睫,但我们所看不到的未来。”
“这不就对了吗?”
唐奇跟着鼓掌,
“而你作为一个卓尔精灵,在狮心领主已经是罪犯之身的前提下无处可去。试问整个联军之中充斥着无法信任的蛇人、冒险者组成的残兵、没头没脑的兽人……你认为他最有可能将你托付给谁?谁最值得信任?”
“该死……是你。”哪怕夜风再不愿意承认,唐奇领导着整支联军、一路以来收服兽人的模样也尽收眼底,只能迟疑回答。
“所以他让你听从我的命令,难道不应该吗?”
“但——”
夜风还是有些抵触。毕竟他们双方此前还在地窖中生死搏斗。哪怕莱昂大人拥有广阔的胸襟、不计前嫌。
眼前的诗人真不会在背地里偷偷设下诡计吗?
“而且在这段时间的旅途中,我时常能在你的身上发现一种相似的特质。”
知道夜风在顾及什么,唐奇不慌不忙说道。
夜风撇过头去:“呵,我不认为一个人类有什么资格说与我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