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开始察觉,在这百年来不曾降水的沙漠,在这干旱地界里。
天空上竟开始突兀的卷积起乌云,就连空气也变得潮湿。
但意外往往不会带来惊喜。
当第一滴雨水拍打在他们的鼻尖,让粗劣的皮肤感受到的不是那冰冷的甘霖,而是一股腐蚀又燥热的疼痛时。
他们同样意识到,这场降雨绝非上天久违的馈赠。
而是命运对他们的怜悯。
“吼!!!”
哪怕沙漠无垠,震颤的龙吟依旧如同撕裂穹空的雷霆,呼唤云雨、响彻云霄。
震颤之间,轰鸣久久回响,仿佛来自亘古的远方。
那是千万年前这个世界中绝对的主宰。它们沉睡了太久、也被遗忘了太久,久到这片连同记忆都要被碾碎、湮没在虚无中的垃圾场都要将它们视作不知名的传说与笑谈。
如今那具漆黑的巨影将天空与乌云也一并遮蔽、那比之穹空的双月更邪祟的墨绿瞳孔蔑视着黄沙与大地,便像是在宣告着无知而渺小的芸芸众生……
它们苏醒、它们回归、它们降临!
“轰隆!!!”
远方,比城墙更宏伟的巨龙冲撞在风沙洲的壁垒之外,犹如镰刀般的利爪将那堪堪累积起的‘城门’拍碎,使之如齑粉般混杂在席卷的风沙里。
兽人、卫兵、连同在更遥远的山脊之下,那一个个蜷缩在房屋之中的平民让自己的视线越过飞扬的尘土,却只能看到被沙尘遮蔽的参天巨影上,一双迸发翠绿火焰的双眸俯瞰着他们——
迫使他们胆怯、然后臣服:
“巨龙!那是巨龙!”
远方城墙的危局,再也无法被单纯的风沙所蒙蔽。
当巨龙伟岸的身影、咆哮的嘶鸣同时震颤大地时,震碎的远不止他们固守的城墙。
还有他们赖以维系的信心。
坎德利安眼睁睁看着东侧的城墙之下,才刚刚升起斗志的守军们无法再压抑自己颤抖的双腿,“扑通”一声坐在地上。
他们哭泣、然后悲号:
“完了、我们全完了!”
这让早有预料的兽人们乘胜追击,战吼作响,无畏地向城墙发动进攻。
此消彼长下,大量兽人跃上城墙,将斧刃挥向胆怯者,撕碎守军那羸弱的皮囊。
血与火的纷飞间,固守的卫队只能一退再退。
“【魔法飞弹】!”
一颗颗血色的肿瘤从疫源部队的掌心崩射,犹如被乌云遮蔽的红月所流下的泪雨,精准扎入兽人与地精的胸膛之中。
他们的躯干被炸出一个个血洞,密布的肿瘤也侵蚀他们的肉体,使之争相倒下。
但下一刻便会被身后的侵略者一脚踢下城头,以免阻碍他们攻城的脚步。
无法继续用火球术大范围轰炸战场,分散的魔法飞弹几乎是眼下唯一不会伤及友军的魔法,却也极大减少了对兽人军队的威胁。
“轰隆!”
意外接踵而至,古铜色的城门轰然砸碎,骨制的攻城车身后涌现出一个个兽人,在火红的光晕下展露狰狞的獠牙。
“发生了什么!?”他看向率领军队逐步向城墙下撤离的戴蒙,“城门不该这么早就冲破!”
戴蒙挥动一团云雾遮蔽视线,帮助守军更好的撤退,即刻回复道:
“他们不认为我们能守住风沙洲,打算趁乱逃离这里。”
“一群短视的蠢货!”
坎德利安只能这么骂道。
在任何时候,都会有只顾及着自己利益的人。
可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也无可厚非。与其指责他人为什么不愿意为此献身,倒不如埋怨自己为什么没有团结他们的能力。
他的余光望向传影球的画面,那是更远方的喧嚣——
或许没有几个人目睹过巨龙的威能,却也听说过它们所过之处终将留下一片焦土的传说。
濒临的兽人、至少还在他们理解的范畴之内,至少他们还曾抵御过几次侵略。
可当这传说中的巨龙真正降临在他们眼前时,没人能在它的嘶吼中保持镇定。
卫兵不能、兽人不能、乌哈也不能。
但唐奇可以:
“伊乌!”
“噫呜!”
【同心戒指】让他们时刻紧密相连,当那被巨龙的利爪所轰碎的碎石迎面而来时,伊乌喷吐出一团席卷风沙的斥力,将它猛然轰碎。
飞溅的石屑没能剐蹭到唐奇的衣角,遥望四周因为巨龙的嘶吼而震颤的同伴们——晨曦、夏尔缇、夜风、裂吼部落,乃至于因为力能壁垒的坍塌,而大脑晕眩被狂风跌撞进民房的蜕皮与灵能者。
此时此刻,无论他们过去的经历与辉煌、无论他们能力的杰出与羸弱。
在巨龙面前,他们众生平等地匍匐。
那是巨龙将自己的血液裹挟着胃室中所积蓄的魔能、促使它涌入脑叶、双眼的力量——
【骇人威仪】!
唐奇“砰”地一声,将掌心砸在坚固的琴箱上。
被注入【鸣雷破】的琴箱陡然激起爆鸣,拉拢着所有人的耳目。听他即刻拨动起琴弦、唱响歌谣:
“我们怀揣无畏的勇气,抱有以身赴死的决意。
哪怕要直面巨龙睥睨,挺起你的胸膛屹立!”
心中的恐惧似乎因为歌声的飘荡而驱散了一些。
人们开始感觉到自己的双腿不再打颤、至少能让他们站起身来。
甚至已然有卫兵挺起胸膛,将手中的轻弩对准那双翠绿的眼眸,“砰”地一声扣动扳机,任由箭矢穿梭在沙尘之间刺向阴影。
然后目睹它轻敲地砸在了双眸之间,像是他面前的一粒沙子扑在了自己的眉心——
不痛不痒。
却引人注目。
沙尘开始向着阴影中的巨龙卷积,那意味着它开始呼吸。
撑张的牙口中流淌荧光绿色的涎液,随着喉咙的喷吐,绿色的酸液犹如一根翡翠铸成的巨型长矛、延绵五十余米、冲破弥漫的黄沙吞没了那仓皇的卫兵,连同数秒之前在他身前身后搏杀的人们湮灭在了浓酸之中。
少数几个幸运儿躲开了那柄酸蚀的长矛,等他们扑倒在地上,回头看向酸液留下的痕迹时,只看到一具具腐蚀的骸骨上挂着零星的血肉,分不清是人类还是兽人的,只“滋滋”向外冒着热气。
房屋因它的酸液融化,轰然坍塌在地面,就像是人们才刚刚被拉拢回的自信。
“逃!”
随着唐奇的呐喊,他们争相迈开双腿,不顾一切地向城市更深处逃去。
只有张狂而又狰狞的兽人们,从那推倒的城墙中嬉笑着上前:“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