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说,能在这里看到你还是挺出乎意料的。”
隔着奴隶围栏的铁栅栏,唐奇能够看到与几个奴隶被关押在一起的,潜藏在黑夜中的卓尔精灵。
虽然阴影遮蔽了她大部分面容,但考虑到自己这辈子只见过一个女性卓尔,对声音的熟悉也让他分辨出了对方的身份。
于是他看向夜风:“她找你说话呢。”
夜风的汗水下意识浸透了脊背,强撑着与自己的姐姐对视:
“你怎么会在这里。”
夜莺却轻笑一声:“我的好弟弟,别这么自作多情。我问的不是你、毕竟你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闭嘴。”
眼看几个人甚至在围栏内外闲聊起来,梅罗只觉得自己没能受到尊重,打开大门、一脚将夜风踹进了围栏里。
又要故技重施、以相同的方式教训一下另外两人,却见到唐奇与夏尔缇已经率先一步乖乖走进围栏,并向他招了招手:
“感谢你的带路。”
“地表的怪人。”
梅罗嘟囔一句,眼睛转了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关上大门之后便指使两个奴隶站在门前看守大门,悄然走入了阴影里。
两个奴隶身材有些佝偻,却也有些粗壮。灰蓝色的毛发遍布全身、凌乱而布满污垢,喉咙中时不时会发出粗喘,像是两个未开化的野人。
那是【泽地熊人】,它们的起源或许能追溯到与精灵相同的那个时代。
过去的泽地熊人更像是一个游牧民族,称得上野蛮、却并非从未开化。只是作为森林的夜间狩猎者,时常与精灵们爆发冲突、直至最后被赶入了地底苟延残喘。
在漫长的地底生存中,他们的皮毛褪去了颜色、眼睛适应了黑暗,地脉的辐射逐渐影响了他们的心智,使之变得野蛮而残暴。
这份战斗力被同样对地表精灵心怀怨恨的卓尔所看重,于是他们看是试着驯养这个称得上退化的种族,逐渐将之衍化为自己的仆人——比奴隶高贵一些,毕竟都是种棉花,但是种棉花的头头总会觉得自己更高贵。
只可惜退化的思想让这两个看守围栏的仆人,没能留意到至关重要的细节——
梅罗没有锁门。
唐奇与同伴们对视一眼,发现连同夜莺在内的每个人,都注意到了这个微小的动作。
“这是陷阱。”
夜风悄声说,
“他是故意的,为了让我们以为有机会越狱,好在重新把我们抓回来之后施以嘲笑和惩罚,他们总是喜欢拿奴隶的绝望取乐。”
“是的,你很有经验。毕竟你小时候就是被我这么放走、又抓回来的。”夜莺也点点头。
“闭嘴,老女人。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夜风强忍羞愤质问道。事实上在他看来,夜莺理应待在监狱里、但绝不是这个监狱。
“你们都能从长城监狱里逃出去,我为什么不能?更何况……当时你们又没锁门。”
夜莺如是说。
对于她而言,在不同的监狱遇到相同的‘囚犯’也称得上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她的脱身与唐奇当时在长城监狱所造成的动荡脱不了干系:
“让我们感谢家族对我们的折磨好么?否则我就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因为那一记闷棍而立即清醒。”
再然后,在底层的构状守卫停歇时离开牢房、隐身、蛛行,借由唐奇等人当时所冲破的洞口一路攀爬上去。
又借助着唐奇在监狱中掀起的麻烦悄无声息的离开,沿着自己来时的方向、去往大荒漠深处的‘家乡’:
“你知道这段时间对我来说有多难熬么?长城的饭菜简直难以下咽,但我还不得不打包带走一些,免得回家的路上没有饭吃。”
“所以严格意义上讲,我们当时传送的地方距离南方长城不算太远……大概是半个月左右的路程?”
唐奇判断出了他们身处的方位,但考虑到他们正处饥荒,当时就算向东走大概也会饿死在路上。
说不上向西进发是一项错误的决定,毕竟一个人永远也无法确定没走的那条路更美好。
但这不会改变唐奇继续前往泰伦帝国的目标。真要算起来、回到长城再一路北上抵达黑礁港,再乘船回到泰伦帝国所要花费的时间也太过漫长。
中途免不了还要跟晨曦前往北地的计划产生分歧。
不过她应该已经决定出发北上了吧?
将对同伴们的挂念放在脑后,唐奇转眼看向那始终直视着自己,仿佛自己比她的弟弟更诱人的夜莺:
“然后你就被当作奴隶一样抓了进来。”
“谁能想到只是几十年没有回去,地底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夜莺想要摊手,但束缚四肢的镣铐让她只能叹一口气。像是博取同情,她甚至背对向唐奇,展示着自己身上触目惊心的鞭痕。
虽然她的声音听不出疼痛,但背后纵横的血迹都还没有流干:
“我还以为说出【克灵】的名字,他们就会毕恭毕敬的带我回到无光城,谁知道他们听到这个名字更兴奋了。我以为乖乖当个奴隶跟在他们的身后就能少挨些打,谁知道现在克灵的丧家犬比那群该死的‘雄畜’更低贱?”
从她毫不避讳对雄卓尔那带有侮辱性质的称呼就能看出来,对于性别尊卑分明的卓尔来说,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机会教训一个每天颐指气使的女性的,更别说是曾经身居最高位的克灵家族。
想到这里,唐奇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那你一定吃过不少苦头。”
“人类,你以为我会什么都吃么?”
夜莺凑近唐奇,微微眯起双眼,
“那群雄畜可没这个胆子。他们能够借着这次机会对我施以鞭刑,因为他们有理由这么做。但其他的制度,他们可没资格反抗——在卓尔的社会里,只有女人才有要求欢愉的份。
“他们敢反抗克灵,是因为有其它祭司给予他们胆量。但要是反抗女人,祭司们会先拔掉他们的舌头。
“而这群卓尔的祭司……哈,那女人大概还在纠结是将我送到无光城献祭,还是在这座哨站里先将我献祭掉换取神力。怎么可能允许一群雄畜对我做什么?”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毫不避讳自己身上的血腥味、向唐奇贴近后又向他的双腿看去,舔舐起勾勒笑容的嘴唇:
“当然,如果是吃你——”
“所以我们现在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