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你们谁也不能离开!所有人都要留在这里、所有!”
脓液嘶嚎地指挥着。可比起指挥,那看起来更像是要让兽人们送死。
几个狡猾的地精对视一眼,纷纷举起劣质的弯刀向最近的先知脖颈劈砍而去。他们的脑袋更灵光,只觉得先知的头颅是投降的最好投名状。
可弯刀却从三个先知的脖颈处凭空穿过,如同劈中了一道幻影。
他们惊疑呼喊道:“假的!假的!”
兽人们这才发现,这些鼓动他们送死的先知从一开始就没有踏入战场。反而早早逃离了中心,留下他们被联军屠戮。
回到龟壳的瞭望塔之上,目睹一切的唐奇同样倍感疑惑,当即命令身旁的一只地精吹响号角。
“呜呜——”
沉闷的号角声响彻天际,是混乱战局中唤回理智的良药。
联军听懂了号角所代表的命令,各自呼喊:“停手、停手!”
渐渐的,兵刃交戈的声音开始收敛。
胆怯的兽人们眼看联军将他们围拢起来,却没有更进一步,迟疑之际纷纷扔下了武器。回忆着希瓦娜阵前的宣言、匍匐跪倒在地。
……
“伟大的格乌什、伟大的先知!”
战后,被俘虏的兽人与地精们纷纷呐喊,乞求能保全一条性命。
可当他们抬头仰望时,视线落在那个被尊奉为先知的人类身上,反倒有些犹豫起来。
这么个细皮嫩肉的家伙,真的是神明选择的先知吗?
大地精吉拉哥一脚踹上一个兽人的屁股,大喊道:
“这位就是先知大人!伟大的唐奇·温伯格!”
身份使然,唐奇不可能屈尊给予这些俘虏什么好脸色——对于兽人来说,仁慈无异于懦弱。
为了保持神秘感,便需要一个扮恶人的角色。这不适用于带领整个部落的酋长,思维活跃的大地精反倒成为了最好的人选。
他手持巨剑,瞪谁都像是要生吞活剥了他们一样,兽人们在逼迫下也跪倒在地、匍匐喊道:
“伟大的唐奇温伯格!”
围聚在四周的冒险者拼命揉搓着双眼,看向彼此的目光夹杂了太多茫然。
甚至有人狠狠抽了对方一巴掌,感受着手掌的反作用力,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我没有做梦?我看到一群兽人在跪拜一个人类?这还是我印象里那群凶暴的绿皮吗?”
“妈的,我原以为自己跟唐奇之间,只相差着我没办法把冒险的经历编撰成书——但现在我感觉我们之间已经隔着可悲的厚障壁了。”
“唐奇·温伯格……我敢打赌,等到南方战争结束之后,这个名字会响彻整个领主联盟!”
而坐在人群之中,斟酌用词的唐奇如今才堪堪开口:
“尔等受人蒙蔽,误信伪信者之教义,偏离征服之命途,此非尔等之罪。若愿遵奉正教之信仰,重拾往日之荣光,父神当饶恕过往之咎错。然正教之约束甚广,不可横征暴敛、不可滥杀相食,忤逆者当予以铁血之责罚,以死谢罪。”
“啥?”
在兽人懵懂的眼神中,唐奇无奈叹了口气:
“我的意思是——不听话的都得他妈的去死!”
“哇啊啊!!!”
俘虏们还没说话,裂吼部族的成员先一个个欢呼起来。
从被【毒狼】驱赶出绿洲的丧家犬,到如今轻松剿灭三支部落所集合的联军。
地位上的改变,让唐奇的威望提升到一个全新的高度,对任何事情几乎都即刻响应。
听先知,吃饱饭。已经是他们最朴素的价值观。
而唐奇的宏愿,是要让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兽人都如此尊崇异教:
“很好。吉拉哥,暂时将他们带到兽栏里严加看管,以最低标准的餐食进行供给,并让他们熟读《铁血圣经》、安排人手进行抽查。熟读教义者可以脱离俘虏的身份,编入到临时军的行列中去。”
部落并不需要太复杂的制度,只要简单的作出区分即可。
等到大概足足四百人,三支部落的半数人口被带去兽栏。一众被解放出来、原本被视作食物的幸存者们忽然在迟疑中开口:
“那个……唐奇先生。所以您打算就这么放过那群兽人吗?那毕竟是摧毁了沙虫洼、我们家园的恶棍们——当然,我的意思不是说所有的兽人都是恶棍,您率领的那支雇佣军显然纪律严明、训练有素。但、但他们毕竟是兽人对吗?我的家人才刚刚被他们砍去头颅堆成尸山。”
“感谢您救了我们,可谁知道这群兽人是否愿意永远受制于您?当然我不是在冒犯您,您的领导力简直无与伦比。可他们残暴的本性是扎根在血脉里的……”
“说实话,我有些害怕他们是在用臣服的伪装欺骗我们。当然,您深思熟虑、聪慧过人,肯定不会被兽人的表面蒙蔽。可假如他们只是假意蛰伏,等待一个翻身的机会呢?”
他们的措辞很小心,为了避免冒犯唐奇甚至多次叠甲。
但言语之间透露的,全部是对兽人这个种族的担忧。
唐奇不怪他们,这是横插在长城一个永远不可能忽视的问题。尤其是这些住在南方腹地附近居民,他们年少时做的噩梦,一半都与长城外的兽人有关。
他能够理解,却不会改变想法:
“我承认,我没办法向你们所有人保证每一个兽人都能安分守己。但我们要面对的威胁也从来不止兽人。譬如,还有拦截在南北要道上的强盗不是么?
“为什么各个领地每年都有固定的剿匪行动,却很难真正根治横行的匪患?无非是出于对财富的贪欲,又或是因为他人的欲望而被迫拿起手中的弯刀……
“你看,不只是兽人。人类、又或是我们见到的每一个种族都有人犯下过罪行,都有独属于他们的劣根性。
“不论我们竭尽多少努力,也没办法消除这些扎根在血液里的劣根性。可如果、我是说如果有那么一个机会,能让这些我们口中的绿皮减少他们所犯下的暴行呢?
“也许我没办法让每一个兽人遵守纪律,可只要有一个兽人愿意压抑暴戾,这个世界上的‘强盗’就少一个,我们的剿匪任务就会更轻松一分。
“甚至到了最后,也许能演变成兽人们仍然掠夺、施暴,却只能局限于一片狭小的无主之地,而无法再像今天一样影响到我们的生活——也许他们还会抢夺强盗的地盘、成为新的强盗?
“但无论如何,你们也不想和自己的孩子讲睡前故事时,还是那一成不变的《兽人吃小孩》对吧?”
哪怕说到这个地步,也有幸存者无法认同这一份逻辑,仇恨如果能这么轻松的抹除,就无法被称之为仇恨。
可他们也明白,自己没办法说服唐奇——至少现在,让凶蛮的兽人们臣服在他的脚下成为了人们不敢想象的事实。
以至于更多人在听到唐奇的宏愿,竟是为了更美好的未来时,恍惚间都像是在唐奇的身上捕捉到了一丝神性的仁慈。
冒险者们打量着唐奇,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我怎么看到他的脑袋后面在发光?
哦,伟大的唐奇·温伯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