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唐奇经过一间牢房时,一双手掌不住地拍打栅栏,惊扰到了其它昏沉的奴隶,迫使所有人扒住栅栏直勾勾地盯着甬道,
“是我!【矮个子联盟的火铸】,我们在龙金城见过的!当时深井里一片昏黑、你点亮了日出之塔的明灯!后来你还让我们守在城门附近,等到你驾驶马车冲出龙金城的时候让我们拦住卫兵……”
他越说越激动,上一次这么激动还是在深井的地底,瞧见那抹穹顶之下的光辉。
火铸庆幸自己是个体质健硕的矮人,哪怕在营养不良的前提下精神状态也远高于其它奴隶,才能在见到唐奇的第一眼呼唤他——
至少他身旁的这群倒霉鬼,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提不起来了。
“原来只是没看到。”
唐奇挠挠头,有些尴尬地弯腰走向火铸,却看到对方火红而毛躁的头发已经长到了肩膀,遮蔽了他面颊,胡须也垂落到膝盖,看起来就像是个考芮精——毛发可以无限延长的精类生物。
但这的确是当时在龙金城见过的冒险者没错。
只是印象中矮个子联盟有四个人。
牢房里除了火铸之外,却只见到几个瘫倒在地的地精与半身人。
“妈的,真的是你……没想到你也被抓进了这间蛇洞里!”
由于深坑之主需要带路,唐奇并没有一直胁持他,所以火铸理所当然地认为着、甚至垂头丧气起来。
其余的冒险者们或多或少都听说过唐奇的名字,如今听到火铸的惊呼,一阵阵叹息回荡在幽深的甬道里。
那个揭破了政治丑闻、拯救了狂野荒原的吟游诗人,如今也要匍匐在蛇人的脚下唱响卑微的歌谣了吗?
“兽人攻破了长城,冒险者被蛇人俘虏——哈哈,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谁能想到当日龙金城一别,再见彼此时却双双成为了阶下囚。
再强硬的矮人也无法面对这样的窘境。想到过去那挽救冒险者危亡的灯塔,如今也在爬行种的胁迫下沦为奴隶。他的泪水不禁打湿了毛发。
哦不、他不能耽误唐奇的时间。
这群蛇人狡猾而又凶残,根本不把他们当人看待,唐奇肆意行动想必免不了一阵毒打。想到自己一时的激动就要迫害到过去的救命恩人,他连忙看向深坑之主:
“不、是我叫住他的,要打就打我——”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将我的朋友们从里面放出来,好吃好喝地供着!”
眼前的火铸可是真正和自己建立过革命友谊的冒险者,如果不是他们,自己当初都没办法踏出龙金城的城门。
考虑到眼下还有更需要他的人,询问喵喵的计划只得暂缓,唐奇猛然看向一旁缩着脖子的深坑之主。
他几乎是本能的厌恶、排斥一个哺乳种胆敢命令自己。
但这不足以让他愤怒。
冷血使每一个蛇人保持冷静。
失去了以太棱镜,深坑之主很清楚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
于是他挥起长鞭,鞭笞在一个看守者的脊背:“赶紧将奴隶——不,将这些尊贵的客人们放出来!”
蛇是软骨头,为了种族的延续他只能这么做。
直至被鞭挞之后,这名看守者才像是有所反应。口齿之间发出大量气声与喉音:“啊、啊……”
唐奇看清楚看守者的面貌,意识到他或许是一名兽人。
曾经是。
如今在蛇人的转化下,这个曾经作为兽人的生物如今宛如一只真正的动物,狗一般蜷缩蹲立在角落,绿色的皮肤表面布满鳞片的纹路,伸出分叉的舌头摇头晃脑。
这是【卫雏蛇人】,金字塔的层级中只比奴隶高一些,却是看守奴隶、蛇卵所不可或缺的中坚力量——以至于需要他们强壮。
被转化后的物种将完全遵从本能,成为听命于蛇人的怪物,这往往意味着他们的智力在转化中受到重创。
智力本就不富裕的绿皮简直是最佳人选。
希瓦娜恶寒地后退一步,不敢想象如果没有唐奇,他们落入了蛇人的手里将会变成怎样一副惨状。
而火铸却吓了一跳,再度看向唐奇时,却留意到他的脖颈上并没有用以束缚的衔尾蛇项圈:
“等等!?我、我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放心,我从不会辜负我的朋友。”
唐奇将手伸到栅栏去、怕了拍火铸的肩膀,
“现在有我在,你们才是金字塔的顶端。”
火铸有些茫然、又有些惊惧。
这暗无天日的生活他已不知坚持了多少时间。
直到卫雏蛇人打开栅栏的门扉,他都以为自己置身梦境。
想要和唐奇说些什么,可啜泣与眼泪却让他无法发出一个紫音。
“先吃点东西,我们有的是时间叙旧。到时候还要请你告诉我这段时间究竟经历了什么——而现在,我还得去见一位老熟人。”
在唐奇的宽慰之下,火铸点了点头:
“所以……我们得救了?”
唐奇并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在深坑之主的带路下走入最后一间牢房。
那一声声迟疑回响在他的耳畔,逐渐变得讶异、肯定、与庆幸。
“我们得救了!”
“我们得救了!”
“我们得救了!”
那是冒险者们的欢呼。
而唐奇则看向昏暗中盘腿坐在石壁前始终保持缄默,用凌厉的眼眸审视眼前一切的——那头雄壮、威严的狮子。
正如火铸想象不到他们会以这样凄惨的方式再见。
唐奇也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见到这位老对手。
“我还记得当初你拦在马车前的那一幕。”
他想要憋住笑容,但这真的很难,
“所以你想要得救吗?喵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