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未必是骗局。”
“什么意思?难道地下真的存在一位神明?”
“嗯哼。”
唐奇忍不住骂道:“去你的,你一定要当谜语人吗?”
“我只是觉得用双眼亲眼见证这一切,远比我嘴上告诉你更合适。”
唐奇忍不住向他比了个中指,却也难免因为他的谜语而感到些许兴奋——
他有所预感,这或许是他距离世界真相最近的一次。
考虑到身后的喧嚣的确有些耽误进程,他不得不弹奏起歌谣,试图安抚每个人的情绪:
“今天我们踏入黑暗,
怀揣战争胜利期盼;
就算面临坎坷艰难,
至少还有彼此相伴。”
莱昂的耳朵悄悄耸动一阵,嘴角几乎是下意识地抽动。
他清楚记得唐奇上一次唱响这段歌谣时,还是逃离他的桎梏、冲出龙金城的那一幕。
后来自己作为政治罪犯离开龙金城的当日,那些被红巾帮所蒙骗的冒险者们还聚集在城门口高唱这首歌谣,为他‘送行’。
这让冒险者与佣兵们对这首歌再熟悉不过。
只不过为了贴合如今的境况,唐奇即兴将一些词语更替掉,却也在一定程度上安抚着人们的恐惧:
“坚定意志共度危难,
才能避免魔鱼伤害;
向你致敬我的朋友,
明天也会为你而战!”
重复往往是激起合唱的关键,更别说是冒险者们熟悉的旋律。
渐渐地,单调的琴声之外夹杂了几声拍掌,拥有节奏之后,冒险者们也逐渐开嗓跟唱。
不知是因为歌声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还是唐奇使出了什么其它的手段,但底栖魔鱼似乎无法再像之前一般可以轻松奴役他人。
秩序也在歌声中回归正轨。
莱昂有些诧异,这是他从未见证过的团结——
人是复杂动物,更别说是一群本质混乱、由金钱驱动的冒险者。过去作为城主时,他想要维持冒险者的秩序都需要依靠武力威胁、金钱诱惑等多种手段。
可谁能想到在唐奇这里只需要一首歌的时间?
“这样的人格魅力,给他点启动资金,都能支起一个帝国了。这甚至无法称之为魔法、奇迹。更像是——”
神迹。
想到这里,他摇了摇头,几乎是嗤笑一声:
“哪里还有神明会愿意眷顾这片土地?”
话音刚落,他将双腿从水塘中拔出,一举迈向了蛇人的故土。
那看起来就像是一座神殿的废墟。在莱昂第一次抵达这里时,这里的外墙还镀着一层璀璨的黄金,如今大概是被意外闯入的冒险者剃了个干净。
凹凸不平的内墙上原本镶嵌的宝石也被掏空,如今布满潮湿墨绿色的藓类。
一根根漆黑的承重柱还伫立两侧,维系着残败的天花板,依稀能看到上面篆刻着蛇人过去的辉煌。大量‘太阳’、‘蛇’、‘金字塔’、‘眼睛’的意象贯穿始终。
目之所及之处很少有棱角,除了废墟中留存的碎石外绝大多数都是平滑坡面,更别说有什么‘阶梯’,哪怕是通向二楼的楼梯也是螺旋的缓坡逐渐向上——
对于蛇人来说,棱角分明的楼梯只会剐蹭他们光滑的肚皮。
身后的深坑之主翻身而上,匍匐爬行在神殿中,压抑不住内心的兴奋。
他们爬行的速度很快,毕竟就连这里的地板,都是为了便于蛇类匍匐而专门抛光过的玄武岩。它的表面并非完全光滑,带有肉眼所不可间的、极细密、极浅的横向波纹。
这为蛇人提供摩擦力、以防打滑的同时,还不会刮伤鳞片。
“没错、没错!这就是我们的帝国,这就是——神明的居所!”
理智压抑着深坑之主回过头来,看向莱昂与唐奇,
“请容许我因见证帝国的辉煌而兴奋,但这毕竟是我们第一次回归故土,所以……”
“你想去聆听神明的声音,不用装作一副为难的样子。”
莱昂指向两旁螺旋楼梯之间、神殿的深处,
“去看看吧,供奉的神位。”
深坑之主眼前一亮,他原以为还要找些借口说服这头狮子。如今听到莱昂的指引,头也不回的率领蛇人们向神殿中心涌去。
他匍匐地很快,比任何人都要快,因为他知道自己将要见到那沉睡的神明——
蛇神麦尔绍克,祂是辉煌、是没落、是轮回。
祂是万千蛇人所供奉的父神,是他们所追随、忠诚的主人。
传说中,当蛇人们离开地面躲藏起来时,祂便堕入深坑之中进入沉睡。
但每一个继承祖先意志的蛇人都明白,这一切都要归咎于因为帝国的覆灭、而不断减少的信仰。
但实际上,他们知道神明一直都驻留在这片土地上。
祂在等待着,等待着自己旧日的遗民们掠夺鲜血与生命,将祂从沉睡中重新唤醒,蜕下旧皮、焕发活力,恢复原体作为人类世界主人的应有地位。
至于身后的狮子、阻止他享受棱镜的人类,还有他们身后那群哺乳动物们,他们会为放任他唤醒神明的举动而懊悔!
然后在麦尔绍克的威能之下,匍匐、进贡,以奴隶的身份为他们重现帝国的辉煌。
就像他们脖颈上的衔尾蛇一样——
在兴衰之中无尽的轮回。
辉煌也好、没落也罢,这一切都是神明的旨意。深坑之主坚信着这一点。
这才是他无论如何也要寻找到风沙洲的密道,也要抵达旧日帝国的原因。
如今他唤醒神明,便是新一轮复兴的开始!
想到这里,他在微笑中目睹着神殿正中所供奉的石碑。
哪怕上面的黄金已经被盗窃者刮去,却仍然无法遏制在看到在看到那座碑文、与衔尾蛇图腾的兴奋:
“让蛇人,再次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