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坑之主看向一众原体身后,那自愿与被自愿听命于自己的纯血蛇人。
他轻轻招手,让原体们押上88个纯血蛇人——原本要以更多奴隶的鲜血唤醒神明,可有唐奇在他没有这个能力,便只能挥刀向这些卑劣的哺乳种。
使他们以‘横置8’的方式围聚在石碑周围、匍匐大地。
“我们就这样眼巴巴地看着吗……”唐奇听到冒险者们在身后迟疑询问。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深坑之主是打算活祭。
谁知道他能召唤出个什么东西?这往往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抱歉。”晨曦握紧剑柄,向唐奇致意道,“我没办法目睹这一切在我眼前发生。”
唐奇看向莱昂,眼见他默不作声,不知是否意料到了结局。于是只叹了口气说:“我也不可能把‘目睹活祭现场’的惨案写到指南里。”
诚然,从立场的角度来讲这些蛇人并没有什么值得同情的。
他们奴役屠杀人类的时候也没考虑过怜悯。
但有时候人与动物之间的区别,不正在于人类还拥有底线么?
莱昂斜眼看去:“你不是想要知道真相么?”
“不是以这种方式。”唐奇卸下鲁特琴。
“今天不会有任何一个人死去,我以我的头颅担保。”
莱昂站在了一众人的最前方保证道,
“我不是一定要向你们展示真相,而是要让这群试图复辟的爬虫感到绝望——蛇人也好、崇尚邪神的异教徒也罢。如果不打碎他们仅存的幻想,就会有一批又一批的蠢货前赴后继。但我们已经没有时间浪费在他们的身上。”
随着他笃定的话音落下,远处试图挣扎的一众纯血蛇人,已经被割破手腕,冷血流淌在大地上、绘制成一个血色的莫比乌斯环。
然后,念诵起那石碑上的铭文:
“昔年鼎盛,终归寂土。
轮回往复,信仰沉浮。”
流淌在玄武岩缝隙中的冷血随着他的呼唤向上悬浮,犹如血色的幕布,向围聚的石碑中心汇去。
唐奇眨了眨眼。
难道他真能召唤出什么东西?
一抹金色的耀光闪烁眼前,晨曦手中的断剑已经重铸出鎏金的剑锋。
她还算镇定。毕竟只是八十八个人的血液所召唤出的邪神而已,谁还没斩杀过?
仪式的流程比想象地更顺利,深坑之主只觉得呼吸都有些急促:
“幽坑寂寂,沉眠万古。
以血为引,唤主复苏!”
“啪!”
汇聚的鲜血砰然炸裂。
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血雨,拍打在一众蛇人的肩头,将他们的衣衫染红。
深坑之主希冀地看向石碑——
冷血洒在石碑的铭文上。
无事发生。
“以血为引,唤主复苏!”
“又没有人……治疗我……”失血过度的贝尔颤颤巍巍地举起手。
“血引,复苏!”
“【治愈真言】。”唐奇开始进行适当治疗。
“复苏、复苏啊!”
深坑之主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为什么、为什么!?父亲、神主、麦尔绍克!您为什么不愿回应我们的呼唤?难道您要将您最虔诚的子嗣、最忠诚的奴仆抛弃掉吗?”
“祂最虔诚的孩子又不止你们几个。”
莱昂终于走上前来,踏过鲜血侵染的玄武岩、抚摸石碑,平静道,
“你难道真的以为徘徊在这浩瀚穹宇的神明们,会舍得投来一眼无谓的注视,去回应那些注定灭亡的信徒一丁点可悲的呼唤么?”
深坑之主扯住莱昂的裤腿,留下一个个血色的手印:
“不、不对!没落、复兴、轮回,一切都是父神的旨意!我们没有灭亡、永远不可能灭亡!你做了什么手脚、你一定知道什么!?”
【将人生的意义寄托于神明的信徒们,往往不会思考在失去信仰后自己会发生什么。
以至于忽视了神明真的有可能会抛弃他们,这一至关重要的事实。
信仰是一柄双刃剑。
在坚信时,它是一束引路的明灯。有了它,你便无所畏惧。
在崩塌时,它是一把虚无的利剑,穿透你、让你毫无价值。
更别说是这个神明拥有自我与好恶的世界。】
在唐奇的记录中,一声冷笑传入耳畔。
莱昂扯出自己的左脚,双拳重击在石碑上:
“根本没有人做什么,是你们的神明自己放弃了你们。因为你们终将归于虚无,将目光投入在你们的身上于祂来说毫无价值。”
唐奇捕捉着字眼,意识到莱昂说地似乎不是现在的处境:
“你是说燃素——”
他看到莱昂向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把那枚以太棱镜带过来。”
唐奇看向贝拉,后者不明所以地教出棱镜。紧握这枚巴掌大小的多面体,他走近石碑,却看到莱昂从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的蛇人布袋里,取出一把金黄色的粉末:
“想要知道历史的真相,就做好承担相应代价的打算。趁你的头盔还能发挥作用,去瞧瞧这千年前所发生的一切吧。权当是……满足你那病态的好奇心。”
到了这个时候,唐奇又怎么可能会因为【香料】的副作用而止步不前。
他将香料吸入鼻腔,清凉的粉末像是一潺水流涌上他的大脑,刺激着他的头皮倍感发麻——像是被抽取了灵魂。
刹那间,他感到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极为缓慢。
莱昂那粗糙的毛发在他眼中清晰可见,只要他想,甚至可以一根根数清楚它的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