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受到那笑声影响,力士奴脚步一顿。
陈清心念微动,这动作乃是力士奴自发而行。
“果然,这力士奴的自我之念,越发浓烈了。”
不过,这时他却没有心思深究,因为那笑声还未落下,石径左侧的深渊中,却猛地探出一只手来!
那是只苍白枯瘦的手,五指细长,一下子攥着力士奴的脚踝,力道大得惊人,手臂一甩,整条石径都震颤了一下!
力士奴低头看去,见那手腕上套着枚锈迹斑斑的青铜环,亮着微光。
“多少年了……”深渊下传来沙哑的声音,“终于有个能听我说话的人来了。”
力士奴没有动。
倒是陈清装作是力士奴本我的样子,以神念回应,问道:“你是何人?”
那声音笑了起来,笑声在深渊中回荡,层层叠叠,像不止一个人在笑:“我是何人?我也想知道我是何人!在这里待得太久,久到自己叫什么都忘了。”
他说话时,又有几只苍白的手从深渊中探出,扒在石径边缘,指甲嵌入石缝,刮出刺耳的声响。
陈清借着道果感应扫了一眼,心中了然。
那声音的主人,源于一道神念烙印!
那烙印的原主应该早就消散了,残留的是经年累月被道韵冲刷后,勉强聚合起来的执念碎片。
一搞清楚对方的真实身份,陈清倒也不客气,直接问道:“你在这里待了多久?”
“多久?”那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上一次有人来,那人说自己是第七代阁主……再上一次,那人说自己是第五代……再往前……再往前……不记得了。”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渐渐混乱,几只手同时缩回,在黑暗中胡乱挥舞,带起一阵呜咽般的风响。
片刻后,那声音重归平静,仿佛刚才的异样都不存在:“其实我也不是真的要你做什么,只是许久不曾与人说话,你若肯多待一会儿,我把这些年攒下的故事,讲给你听听,你看可好?反正你也出不去。”
“出不去?”陈清问。
“进了无字殿的人,有几个出得去?”那声音变得幽幽的,“每一道烙印都留在这里,来的人越多,缠得越紧。你以为脚下的路是直的,其实早被扯歪了。”
说话间,那几只苍白的手忽然同时发力,将石径边缘扒下一大块碎石!
碎石坠入深渊,许久才传来一声闷响。
力士奴脚下的石径随之倾斜、扭曲,当陈清再凝神看去时,四面八方的景象骤变,原本悬于上方的残破石柱一齐绽出暗红幽光,将整条石道变成了向下弯曲的弧线。
“这是……”
陈清立刻便窥出端倪,自身所在的这条石径,已不是人间意义上的道路,而是被诸多神念烙印反复切割、拉扯后形成的“意径”。
走在上面的人,会不自觉便被烙印的执念牵引,偏离原本的轨迹,最终迷失于无穷无尽的分岔中。
那声音这时又不急不缓地道:“这里的每道烙印都有执念,想把人往自己的方向带。相比之下,我最是纯良,因为没有旁的意思,只是想与你说话,你不必惊慌。”
“惊慌倒不至于。”陈清答道,“只是听你说话这件事,恐怕要换个地方再谈了。”
说着,他催动体内寂灭道果之力,遥遥投影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