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没有急着催动力士奴踏入,而是在殿门外静立了片刻,梳理着方才一路遭遇中所见的烙印、残念。
有人是想问天,以毕生道行叩击道果之门,最终叩不开,便留下执念。
有人是想逆命,欲以凡人之躯承载至高规则,最终撑不住,便留下悔恨。
有人是迷途后自戒,将自身经历刻入烙印,想为后来人立警示,却不想警示本身也成了陷阱。
这些烙印本非有意害人,只是执念太重,重到连时间都无法抹去。
“其实,也并非全无所获。”
那些叩道果而不入的阁主们,用各自的方法向那至高殿堂发起了冲击,虽然都失败了,但失败的方式各有不同,而每一种失败,都在提醒陈清一件事……
道果非器,乃道!
“以器御之,必败;以道行之,方有一线之机。”
想到这,陈清收回目光,终于催动力士奴,踏入残殿。
这殿内却出奇的安静。
这里倒是没了怨魂,也无残念,更没有破碎的神念烙印,只在那殿中的地面上,嵌着一块石碑。
碑上刻着一行字,字形端正,笔锋沉稳,是古篆。
力士奴在碑前蹲下,拂去石面尘埃,让那一行字清清楚楚地在黑暗中浮现出来——
“此道非终,印玄之始。”
陈清默立碑前良久,隐隐从中捕捉到了一股不甘与豁达,仿佛是有人执着了一生,在最后时刻,彻底放下了。
许久之后,力士奴站起身,继续朝前方走去。
残殿后还有路,石径依旧狭窄,但两侧深渊中的暗流已不如先前那般躁动,连那些残留的神念痕迹,都在无声地让开。
愈近幽深处,石阶愈显残破。
有几段没了桥面,仅余几根横卧的石梁,深渊下渗出的雾霭漫过梁面,踩上去滑腻如苔。
力士奴的步伐比初入殿时稳了许多,这具躯壳内部那缕初生的灵识,经历方才数次冲击后,渐渐有了几分自主之意。
而沿途烙印虽多,绝大多数只是执念残留,对他构不成真正的阻碍;真正的凶险,是那些触及过道果、被反噬疯癫后留下的印记,但这类印记并不常见,且多数都被陈清镇压。
一来二去,这力士奴竟在这里锤炼出了意志,渐生灵性!
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前方的黑暗中忽然浮出一团光亮。
不同于之前见过的任何一道残碑荧光,它悬在半空,犹如一盏被吊起的灯笼,散发出柔和的银白辉光。
辉光照亮的范围不大,约莫十丈方圆,光圈的边缘格外清晰。
光圈中央,有一人盘膝而坐。
那是个身着布衣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慈和,双目微阖,双手虚抱于丹田之前,像在调息,又像只是打了个盹。
他身上没有枷锁,没有禁制,周围也没有破碎的石碑或散落的残片,只有一圈被辉光圈定的静地,干干净净,像一处精心打理的庭院角落。
力士奴在光圈外五丈处停步。
陈清望着那老者的面容,心中微动。
这人与之前所遇的残魂截然不同,身上没有戾气,没有执念,连杂意也无。
“你见到我了。”老者这时忽然开口,声音温和,“这座殿里的烙印,大多看不见我,也听不见我,却自顾自的说要寻我同类,然后各自叫唤,吵得很。你能不惊动他们便走到这里,也算有几分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