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则安有九成把握庞师古会下来。
庞师古不是毫无政治判断力的莽夫,和他也没有血仇,甚至他截下庞师古家人送回汴州还帮了对方一把。
再加上朱温救援失败,庞师古本人突围失败,汴州城的结局已经注定。
庞师古是聪明人,他该知道这种情况下谈判越早越好,越拖筹码越少。
为了给庞师古留点面子,也为了谈判能开启,李则安用的是“不忍生灵涂炭”这种中性的说法。
就仿佛这汴州城还有的守,庞师古不忍心百姓流血才开城。
他已经给足了面子,若是庞师古给脸不要脸,坚持抵抗,旁边长枪上插着的两颗头颅就是下场。
如果庞师古抵抗,李则安可以赦免所有人,唯独不会放过庞家满门。
这种话他不会说出口,这么多人看着呢,老婆孩子也在城里,给人留点面子。
城头并无回应,只有令人难堪的沉默。
许久后,庞师古淡淡的说道:“雍王请稍候,末将要与郡王妃商议过后才能出城与你相见。”
李则安唇角上扬,称呼都从李贼变成雍王了,要不要转变这么快。
虽然内心多了几分释然,但声音依然清冷,“孤的耐心不算很好,但稍微等一会的耐心还是有的。但有一点,若是郡王妃意外离世,你也不必开城,我会率军自取。”
他是在警告庞师古,也是在警告张惠,别想在谈判前自尽保全名节,活着的张惠是开启谈判的前提。
庞师古很快来到郡王府,将李则安在城下喊的话带给张惠。
张惠面色平静,长叹一声,“敬之败了,将军出城也遭遇挫败,汴州就算坚持恐怕也扛不了多久。”
“是敬之对不起汴州百姓,并非汴州百姓对不起敬之。”
“庞将军不必顾及我,请自去与李则安谈判,此人虽品性拙劣,但并无屠城劣迹,相信将军能为全城百姓讨得一条生路。”
庞师古不敢抬头和张惠对视,但还是轻声提醒道:“王妃,那李则安说过,若王妃有个三长两短,等待汴州的只有血流成河。”
张惠自嘲地笑了笑,“我知晓了。只是没想到这残柳之姿,亦会被觊觎。庞将军耽误无妨,这是失败者的命运,我不会逃避。”
庞师古哪敢接话,逃也似的离开了。
张惠虽然嫁给朱温数年,但年龄不过二十多岁,正是女人最好的年华。既有为人妇的成熟风韵,优渥的生活又让她身上没有多少风霜。
单论女性魅力,丝毫不输朱邪清流等人,出身官宦家庭更是赋予她雍容气质。
她闭上眼睛,甚至连流泪的劲都没有,有的只是命运被操控的无力感。
其实李则安和庞师古都多虑了,贞儿如今不到四岁,就算是为了这个孩子,她也不可能做出过激的事情。
朱温新败时,她确实起过趁闺房之乐时咬断李则安的念头,但也只是一念间。
有了孩子的女人,胆气都被小孩的哭声夺走了。
庞师古很快出了城。
他甚至没有披挂全身铠甲,只是穿了轻皮甲,武器也只有佩剑。
他接到了恒山岗之战的情报,对李则安的实力有了新的认知。
他虽然也不是弱者,但在李则安面前宛如稚子,恐怕连三五回合都撑不住。
如果李则安想挟持他为人质,就算穿戴全身铠甲,也逃不回城内。
既然打不过,索性放轻松点,至少不输场面。
虽然嘴上说不怕,但庞师古最终还是停在距离李则安三丈远的地方。
李则安哈哈一笑,翻身下马,将方天画戟挂在马背上,摊开双手,“庞将军就这么信不过孤?”
庞师古有些尴尬,也只能翻身下马,但依然不肯拉近距离,“雍王殿下,你我各为其主,是敌非友,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
“若真的是敌非友,为何不称呼我李贼,而是雍王殿下?”李则安一针见血地戳破庞师古的掩饰。
他指着身旁张归厚、王重师两人的脑袋,“这二人你可认得?”
“认得。”庞师古脸色有些难看,“若殿下只是为了恫吓我一番,就想让汴州数万大军拱手投降,还是省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