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阴到汴州不过一百八十里,步兵行军需要三四天,但李则安和李克用只带少数精锐骑兵,两个时辰便赶到了。
这一路上,李克用送给李则安的新马撒欢地跑,仿佛在像新主人展示自己的威猛,逗得李克用哈哈大笑。
的确是好马。
但李则安给他准备的回礼也丝毫不差,通体赤红,鬃毛如霞,双眸更是炯炯有神,有龙行虎步之姿。
李克用是马上英杰,自然是一样看出这匹马的不俗,也是喜得合不拢嘴。
兄弟二人在城外打马溜了一圈,这才在南门停下脚步。
李则安扬鞭指向南门,笑着说道:“大哥,我记得你说过,异日再来汴州就从此门入城,你还记得么?”
李克用眼圈泛红,上源驿之夜的回忆瞬间回来,哽咽着点头道:
“我记得,我当然记得。俱忠(史敬存)和三百兄弟的命,都留在这里了。可我却没能为他们报仇,汴州还是靠行舟你夺回来的。”
“大哥此言差矣。”
李则安严肃纠正道:“若没有大哥之助,我也不能有今日基业。就算是汴州,若无大哥在河北用兵,说不定庞师古就带人从北边撤离了,甚至宣武军也有可能从北支援,我可没能力堵住汴州四面。”
这话让李克用心情好了几分,脸上也多了些笑容,“好,既然兄弟你这么说,那我也不矫情。走,我先去祭奠俱忠他们。”
李克用下马,步行进城。
就在经过城门楼子时,他忽然跪下来,猛磕三个响头。
嗵嗵作响,没有半点花巧。
跟在身后不远处的杨赞禹目瞪口呆,完全无法理解,甚至有些无奈。
他知道李克用是伤感昔日的袍泽,但现在汴州属于李则安,你这么磕,岂不是矮了李则安一头?
就在他思索怎么往回找补时,李则安已经给李克用找到台阶了。
“大哥,拿下汴州也有河东的功劳,以上源驿为界,西南城就交给兄长了,请兄长派遣官署治理。”
杨赞禹傻眼了,汴州可不是小城,这是与长安、洛阳齐名的巨城。
一开口就是四分之一城池,那也是几万人口和不少税收啊。
李克用连忙推让,却被李则安阻止,“大哥,上源驿你我都在。”
上源驿三个字堵住了李克用,也为未来的单骑决战做了铺垫。
单骑决天下看似浪漫,实则是将两大集团的前途命运都堵在个人武勇之上,再加上对手是李存孝,李则安也没有必胜把握。
但无论如何,为了黎民百姓少流血,李则安愿意冒这个风险。
恒山岗之战前,他面对李存孝时心理还有些弱势,但在恒山岗之战后,就算是项羽他也敢正面一战。
负马疾行让所有人都觉得他不像人类,事后他测试自己的力量,发现的确增长了三成以上。
他甚至试过举鼎这种史书上记载的霸王行为,虽有些吃力,但问题不大了。
他甚至可以将六百斤的战马抗在肩头,深蹲而起。
这次不是背负前肢,而是直接扛起来。
渐渐地,他也觉得自己不太像人类了。
冥冥中似乎有只无形的大手,赋予了他放眼现代都屹立于人类之巅的强横力量。
这份力量,理应用于正途。
所以他不在乎分四分之一汴州给李克用,不在乎在接待时放低姿态,让大哥开心。
只要能减少统一天下的流血,他什么都能做到。
李克用和他并肩前行,两人终于来到上源驿前。
馆驿犹在,斯人已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