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火烧的痕迹依稀存在,李克用想到史敬存和当未来军官培养的三百亲兵,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
李则安也是心中恻然。
若是他起家时当作苗子培养的亲兵集体阵亡,还把齐宁、仲云、长安这样的年轻一代赔进去,只怕他哭得更惨。
感同身受这种事,终究是做不到的,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知道痛。
这三百军官苗子的阵亡对河东军的伤害极大,其中痛楚,外人根本体会不到。
祭奠完毕,李克用眼睛红肿,几乎是被人架着离开。
杨赞禹无法理解这种感情,始终沉默不语,只有李则安知道这是真情流露。
他只能默默地将迎接晚宴改到明天,让李克用先缓一缓。
余光看到杨赞禹,他微笑着说道:“杨先生,令弟人在洛阳,我寄书信给他,他却说政务繁忙,抽不开身,实在遗憾。”
杨赞禹连忙行礼,“殿下客气了。舍弟身为当朝宰辅,自该为朝廷殚精竭虑,哪能擅离职守。日后有闲,我自去洛阳与舍弟见面便是。”
言辞客气,但杨赞禹知道,他不会去洛阳,至少在天下之争分出胜负前不会。
要避嫌的。
他们兄弟二人,一个是李则安的首席文官,一个是河东谋主,莫说是见面,就是书信往来都很敏感,岂能任性。
这就是政治,踏入政坛之日起,什么亲情友情,都是过眼云烟了。
他当然不会记恨兄弟,甚至为自己的弟弟有出息而高兴,哪怕他输了,杨家也会在自家兄弟手中发扬光大。
未来肯定有机会兄弟重逢,但不是现在。
赞图也明白这一点,才会婉拒来汴州会面。
迎接河东晋王的正式欢迎晚宴推迟,但兄弟见面小酌几杯不必挑时间。
李则安当晚就在雍王府宴请了李克用。
这次他还给李克用安排了小惊喜,将李存勖从洛阳接来,和亲爹见面。
可惜效果不太理想。
李克用似乎对这个离家一年多的儿子不太上心,只是礼貌性地勉励几句,又要求李存勖在洛阳听话,不要给自己惹麻烦。
这话李存勖可不爱听,他这么懂事的孩子,怎么会惹事?
他的假母假父是何等人物?他不惹别人已经是假母教育有方,谁敢来惹他。
亲爹的话,小李已经不怎么听得进去了。
还是假母对他好,从来不会这样说他。
见过礼数后,李存勖匆匆离去,客气地仿佛外人。
李克用看着李存勖的背影,只能摇头叹息,“这孩子太顽劣,有劳行舟照看了。”
“存勖很聪明,采莲也很喜欢他,所以认他做假子,一直当亲生孩儿照顾的。”
李克用点了点头,心中暗道,这个孩子看来是没了。
鱼采莲名为外室,实则地位等同于李则安的夫人,她这些年没有产出,想必是生不出孩子,既然这样对存勖,多半是想让存勖给她养老了。
也罢,他的儿子很多,都是不成器的东西,也不差这一个,给就给了吧。
李则安举起酒杯,笑着说道:“大哥,今晚我们只叙旧,不谈正事。明日我们再坐下来商量怎么斩下朱温的脑袋。”
“我听行舟的安排,只有一点,这颗狗头让我亲自砍。”李克用坚持道。
“那小弟一定想想办法,如大哥所愿。”
李则安举起酒杯,“小弟久不饮酒,但今晚是例外。”
“好,今晚一醉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