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克用没有说话,换谁说这话,他都要骂一声虚伪,但这是李则安说的,他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人可以说谎,可以装样子,但没办法装一辈子。
若是能装一辈子,那就不是装,而是自律了。
李则安所作所为,固然有谋私利之处,但也是为了天下黎民。
这一点,他自问比不过李则安。
李克用自嘲的笑了笑,“行舟,若是早三五年,我倒也不怕和你单骑决胜,可这些年我无论如何自律,身体终究是一日老过一日,不服老不行啊。”
“也罢,就这么输给行舟,我也无话可说。”
李则安却缓缓摇头,“大哥,这话该我说才对。若是早几年,我还可以厚颜指定大哥你做我的对手,但现在你身体不如往昔,我若是再找你做对手,就算能赢,河东将士如何能心服?”
“更何况我没法对大哥下死手。”
李克用不敢相信地看向李则安,想起杨赞禹的话,心头狂跳。
“行舟的意思是?”
“我当然要挑战河东第一猛将李存孝。”李则安斩钉截铁地说道。
这就是我兄弟行舟!军师懂个屁!
李克用猛灌一口气,眼前的人影也开始晃动了。
之前杨赞禹曾说过,李则安肯定不乐意让李存孝代替李克用出来单挑,他是为了赢而不是顾念兄弟情和苍生黎民。
说的那叫一个有理有据。
结果李则安用事实打脸,更让李克用觉得对李则安的任何怀疑都成了小人之举。
李克用喃喃地说道:“行舟,你真有把握么?存孝这些年可没有耽搁,如今的他只会比前几年更强。”
“那太好了,我可不希望决定天下的一战平庸无奇。”
李则安半开玩笑地反问道:“大哥如此关心,是希望我赢么?”
李克用沉默良久,苦笑道:“我也希望我能给你明确的答复,可我不知道。”
“行舟,等破了彭城,就在上源驿外决定吧,届时分出胜负,你我兄弟还有把酒言欢的时候么?”
李则安坦然说道:“当然有。若我输了,我大概会闷头痛哭一场,然后乖乖去鄜州做我的雍王。”
“不是鄜州,是长安。”
李克用断然说道:“倘若天命真的在我,雍州治所在长安,雍王自然该在长安。”
“那兄长也当是晋阳之主。”
李则安回应道。
两人同时哈哈大笑。
李克用再次举杯,“行舟,再饮一杯。”
他心中所有的芥蒂烟消云散,至少在此时,他无比渴望攻破彭城之时。
早点决出胜负,也好过这般煎熬。
他很清楚,若是他现在与李则安争天下,虽不是毫无胜算,但终究是劣势。
李则安之所以不愿战场厮杀,固然是念着往日种种,但更是为了天下黎民。
他不想输,但若是真的输了,他也无话可说,他会劝说、约束河东众将,让他们归还兵权,做个富家翁。
虽然李则安有负马疾行的骇人之举,但他依然不相信李则安能赢李存孝。
他已经触摸到人类能达到的战斗力之巅,而李存孝更是伪装成人类的山精鬼怪。
李则安拿什么赢?
但他又想到李则安能预知未来,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也许行舟是看透我没有做皇帝的命,这才笃定的进行上源驿之约?
李克用朦胧的目光看过去,却只看见清冽的双眸。
他释然地笑了。
行舟不是这种人,他就是不想再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