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臣(高万兴字)兄,你看到罗弘信的表情了吗?他笑得实在有些难看。”
“厚纯兄,这世间的事从来都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
高万兴打了个哈欠,这些天他从寿州北上,又到了定州,现在又要回洛阳,的确有些辛苦。
但糟心的是他辛苦没少付出,战功却没捞着多少,光跑路了。
这让他更加疲惫。
罗弘信今年是人在家中坐,巴掌天上来,不但损兵折将还得赔钱,当然不甘心。
但不甘心又能怎样,形势比人强。
魏博镇虽然是强藩,但内部问题严重,罗弘信现在更应该操心自己的脑袋明天还在不在颈子上,而不是招惹李则安这样的天下最强藩。
“鼎臣,我看你好像有些失落啊。”杨师厚不咸不淡地说着。
“唉,怎么可能不失落,难道你从青唐大老远跑回来却只能空跑心情会好?”高万兴忍不住轻声叹息道。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主公用兵真如神也,再加上不败威名,这次出征竟能以近乎为零的损失换取郑、滑两州,古来名将不过如此。”
杨师厚不动声色地给他使了个眼色,意思很明白,言多必失,你在这抱怨几句以为没人能听到是吧?
整个兴唐军,谁不想在主公面前建功立业,小心你的怨言成为别人的功绩。
虽然李则安从未因下属官员抱怨而迁怒,但黑衣卫就在身边。
除了黑衣卫,最近新设置的不良司更是无孔不入,杨师厚毫不怀疑自己身边就有不良司的探子。
他不会对这种事发表看法,只会谨慎从事。
高万兴微微错愕,很快反应过来,笑着点头附和道:“厚纯兄说的是,主公用兵只怕不输古之韩信、白起了。”
杨师厚表情有些僵,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他觉得高万兴似乎有些用力过猛了。
他和李则安接触不多,但他觉得主公还没昏聩到分不清真诚和敷衍的份上。
夸赞李则安用兵宛如古之名将,他会谦虚几句,坦然受之。
夸赞他用兵超越白起、韩信,他多半会以为你在阴阳怪气。
杨师厚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正好看到传令的旗号手发来进军的命令,赶紧向高万兴告个罪,带队开拔了。
不管怎样,这一年确实累了,也该回洛阳好好休整一番了。
大部队返回洛阳,李则安没有着急回去,而是带着亲卫去郑州打了个转。
张承范原本在凤州过自己的小日子,却被叫来前线和宣武军的虎狼之师隔河对峙,不但辛苦还危险,而且大概率难以立功,来都来了,总得去看望一番吧。
李则安抵达郑州后,城内守军忙得鸡飞狗跳,守将飞速冲出来打开城门迎接。
看着城内井然的秩序和城头稀疏的士兵,李则安有些惊讶,“张将军何在?”
守城武将武英连忙解释道:“将军不在郑州,您率军北上后他就领军进驻中牟,防备宣武军趁机偷袭了。”
“属下恭请殿下入城稍事休息。”
入城吗?或许是上源驿综合症发作,李则安听到这个词心中猛地咯噔了一下。
“当然要入城,但不是现在。”
李则安哈哈大笑道:“张将军在前线辛苦,我怎能在后方安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