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作为世子临朝的第一天,江畋除了表演下手撕当中发难的叛党之外;也在帘幕背后的沈氏提点下,下达了一系列的命令,包括撤销当初的部分“敕命”,查抄和抓捕打着旗号敛财的乱党。
而在这些藩臣、属官的例行汇报之下,江畋也得知了如今的通海公室,或者说是夷州宗藩的家底,是如何的丰厚异常。比如,在如今的通海公室治下,光一个夷州大岛就有两百万户、七百多万口。
而在海外附属的岛屿和领地上,同样还有一两百万的户口;堪称天下屈指可数的大藩领之一。而其中一大半都是公室直领的领民户口,因此效法的是中土州县制度,按照七州一府的区划进行管领。
而在这些州县内,又夹杂着大量的藩士,世臣和分藩,占据了其余人口的主要部分。其中数量最多是的藩士阶层,就是当初征拓岛上的最初移民和军卒的后裔,基本世代拥有或大或小的一座田庄。
具体数量多达两三万家,也是夷州的军队和底层官吏的主要来源之一;其次是多达上千的世臣之家,源自最初通海公的侍从和亲随,世代侍奉和服务公室,并负责经营和管理直属领地和各地产业。
最后,是岛上从属公室的一百三十七家分藩及其领有。只是相对于海外的诸侯藩属,这些由最初公室设立的次级分藩,只有相对有限的封臣权利;比如领地内的经营管理,和维持治安的少量藩兵。
但是,相对于可以随时被剥夺身份的世臣,分藩的领地可以消减或是分家,但是不可以剥夺和取缔。就算是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重罪,也只能将主家绝罚、流放远洲;同样需要从远宗选人继承家门。
相对于历代时有变动的藩士和世臣数量,这一百三十七家分藩,还是相当稳定的延续至今。因为,这是最初自募部曲,参与夷州征拓的公卿贵胄子弟后裔,按照《周礼新篇》享有存亡灭续的权利。
当然了,经过了一百多年的繁衍生息和开枝散叶,各家的人口早就膨胀的无以复加了。但按照嫡长继承制,每一代只能有一脉继承家业。所以其他的子弟就只能前往海外,以陪臣的身份投效诸侯。
或是充当门人,食客;或是效力于军伍,或是充任文书记事,也形成了一个相当庞大而分布广阔的群体;再加上二十多年前的公室之乱,几步波及了大半数的分藩、世臣;公室权威反而有所加强。
此外,公室建立之初也类比天朝的制度,在州县两级设立各种学官、公塾,并定期以公室的名义,进行文选和武举性质的会试、比武和乡土竟斗活动;以为选拔岛内外人才和吸引后续的移民填户。
因此,公室的主要进项,也是效法中土的两税法和一条鞭法的混合体,采纳田赋、丁税和杂役钱三项,每年可以达到三百多万缗的岁入。此次之外,还有公室直领的庄园和专属矿山、工场的产出。
还不包括,遍布东海的各种海外产业和多支远洋、近海贸易船队的稳定进项;作为宗藩名下的东海诸侯外藩,所经营的大宗营生产业中,往往也有通海公室的份额;可以享受份额不等的稳定收益。
因此,除去各种日常开销和维持费用之后,公室可以净入的财富,可以达到三五百万缗。然后,藩士每年要缴纳免役钱,世臣虽然不用交钱,但是年节要有所献礼;而分藩则要分摊公室朝贡之礼。
此外,东海诸侯们在例行的巡回朝贡活动中,同样也要给宗藩之长另备一份珍贵礼物;而朝贡船团的到来,同样也迅速制造了地方的景气和市面繁荣;在短时间内大大船税和市税在内的多种收益。
然后,还有陆续迁移到夷州的海商大户,购地置业的不定期进项。就算是二十多年前的公室内乱,将公室多年积存挥霍一空,还要缴纳给朝廷一大笔家门不肃的罚金;以及承担平乱的军费和犒赏。
但是因为内乱结束之后,公室可以来钱的地方实在太多,而愿意无偿借钱给公室,只为搭上关系的两京、东海商人就更多了。没几年公室府库就迅速恢复了旧观,甚至因为花销减少出现大量结余。
至少,当代这位公室主别的不好说,有一个基本的优点就是不爱折腾,也不喜欢劳师动众到处巡游,多数时候只是躲在自家园林里,享受臣下的觐见和献礼。因此,长时间下来内外府库日益充裕。
然而,自从这位世子开始逐渐接管公室事务的数年间;还有七八百万财帛结余的公库,或是常年丰足无虞的内库,就迅速出现了严重的亏空。以至于不但放任手下敛财,还打算向东海社进行借贷。
但是问题就出在这里了,身为公室之主向东海大社借贷,就算数额巨大也基本毫无问题的;但是作为代为掌管公室事务的继承人/世子分量就差了一点,哪怕内部有人呼应和配合,也没那么简单。
因此,代表公室的掌管着诸多外地产业,拥有东海大社最高理事会席位,以及决策圈内投票权的容华夫人,就成为对方无法忽略的妨碍和志在必得的目标了。但是,这么多钱都被投到哪里去了呢?
江畋慢慢思量着这个问题,端坐在一众侍者抗举下,珠玉垂幕轻声作响的华丽抬舆上,迅速的穿过宫苑旁的街道和路口;最终迎着下午的昏色,停在了数行海龙对兽与三层重演的高大牌楼面前。
“世子回府!”随着前方清道的内侍尖声喊道:两丈高的乌头大门轰然而开,露出异常宽大的前庭,成行成片跪伏两旁的卫士、门阖、侍者和奴婢;就这么层层梯次的依次排开,至少有数百之众。
又随着江畋在仪卫和扈从们的前呼后拥之下,正式踏过牌楼的那一刹那,变成了一片娴熟无比的齐声:“恭迎世子!”“惟愿世子,福德千秋。”然后,在两侧的旗鼓亭内响起了编钟丝竹的奏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