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影发出一声冷哼:“天轨日近,陈女存世之日不长,她近日四处寻人,看来是急了。这陈清虽有些气运,但根基尚浅,绝非她要寻的藏仙之人。不过,陈清竟与寂灭道果扯上关系?倒是意外之喜。待老夫那物炼成,逼着陈女半途飞升,届时新仇旧怨,一并清算!这陈清身上的道果线索,或可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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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道讯息,则没入东南浩瀚海疆之下,一处由巨大珊瑚与发光水母构筑的瑰丽宫阙中。
两列臣属分立两旁。
主位上,一名头生晶莹玉角、身披鲛绡的雍容女子接过传讯贝,神识扫过,美眸中掠过讶异。
“哦?陈清,我记得此人,那个在黑水城引动金丹异象的小家伙?居然已经走到这一步,还被陈氏亲自引入杏花村?”她指尖轻轻敲击着宝座扶手,若有所思,“陈氏向来眼高于顶,她看中的人……莫非此子身上,真有助她延缓尘世之劫的变数?有趣。传令下去,关于陈清与醉仙坊的一切动向,提高关注等级,但暂不介入。”
但就在雍容女子思量之时……
“砰!”
殿门外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侍卫的低喝与拉扯声。
“殿下,您不能进去!主上正在议事!”
“放开!我有急事禀报王姐!”
声音由远及近,满是焦躁。
很快,殿门处的珠帘被人一把掀开,身着锦蓝华服、头戴明珠冠的青年,略显踉跄地冲了进来,身后两名鲛人侍卫面有难色,欲拦又止。
这青年面如冠玉,生得甚是俊美,只是眉宇间满是急切,甚至隐含戾气。
他闯入殿中,仿佛没看到那些肃立的臣属,径直冲到宝座阶下,急声道:“王姐!我听闻那醉仙坊的陈大家,亲自出马,接引了个叫陈清的男子入村?还要设宴款待?”
雍容女子看着自己这唯一的胞弟,轻蹙了下眉梢,眼底掠过无奈,然后抬起手,对那两名跟进来的侍卫挥了挥,示意他们退下。
待殿门处的珠帘重新落下,雍容女子才缓缓开口:“珏弟,擅闯议事殿,喧哗失仪,规矩都忘了?”
那男子却像是没听见这句责备,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上前一步,急道:“王姐!规矩先放一边!我且问你,那陈清,是不是……是不是对陈仙子有所图谋?他有何德何能,竟能得陈仙子亲自接引,入住杏花村?莫非、莫非陈仙子她……”
他说到后面,语气竟有些发颤,眼中流露出混合着嫉妒、担忧与不甘的复杂情绪。
雍容女子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那点无奈化作了轻微恼意,但更多的是面对至亲任性时的无力。
她这个弟弟,自百年前随她赴宴,遥遥见了那醉仙坊陈大家一面后,便像是丢了魂,整日里不是搜集与陈大家有关的点滴传闻,便是对着临摹的模糊身影出神,修行荒废,心性浮躁,劝过多次,收效甚微。
如今,竟为了个捕风捉影的消息,闯到议事殿来质问。
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她耐着性子,道:“我愚蠢的弟弟啊,你以为那陈清是何等人物?”
其弟闻言,十分着紧,瞪大了眼睛。
“他陈清,虽是有些根底,但说到底,不过是此一时代中,稍稍走得快了些、运气好了些的弄潮儿罢了,或许有几分天资,得了几分机缘,放在当今时节,确实算个人物,可也仅此而已,真正的仙家人物,与之相比,却是不同。”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你念念不忘的陈仙子,她曾追随侍奉的那位,是执掌过天地劫难、一念可定乾坤生灭、与大劫根源扳过手腕的存在!她所见过的风云人物,所经历的时代变迁,远超你我能想象,她眼中所见,是纪元更迭的气运长河,是因果纠缠的无垠星图。”
雍容女子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自己弟弟的脸上:“这样的人,岂会因一个当代略有气象的修士,便动什么凡俗心思?陈清于她,或许只是一枚值得利用的棋子。”
她轻轻摇头:“你太小看陈氏了,也太高看那陈清了。他连让她侧目相待的资格,都未必有,又如何能成为你臆想中的威胁?”
听着王姐的话语,那男子脸上的激动渐渐褪去,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平静下来。
看着这一幕,雍容女子暗暗叹息。
我愚蠢的弟弟啊。
连陈清这等已隐约触及此世顶峰、身负诡异因果机缘的人物,都未必能入她法眼,又何况是你这修行懈怠、心性未定,只知沉溺于虚妄执念的人?
仙路迢迢,劫数暗藏,不思勇猛精进,反困于镜花水月般的儿女情长,何其不智?
但这些话,她知道说出来,不仅无用,或许还会激起逆反之心,自是没有提起。
于是,女子跟着便道:“好了,此事是你多心,陈大家行事,自有其深意,那陈清,自有他的缘法,与你皆无干系,且回去安心修炼,莫要再为这些无稽之事烦扰。”
那男子怔怔地站在原地,半晌,才拱了拱手,低声道:“是,弟知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