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伯言沉吟片刻，本想说两句硬话，但话到嘴边，又生生忍住，转而组织着措辞，最后道：“道友想从何处听起？”
陈清就说：“从头说。我闭关太久，与世隔绝，外面的事所知甚少，你也不必讲什么高深玄理，就把你们断剑宗立在这荒原上，平日里要面对哪些势力、哪些麻烦，如实道来即可。”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我一路走来所见所闻，与古籍所载已大不相同，你说得越细越好。”
熊伯言听到这话，心里头咯噔了一下。
那“闭关太久”之言，本就是他之前的猜测，用来解释此人为何对这方天地如此陌生。如今陈清当真说明了，反是让他更没底。
这人到底多大岁数？有何来历？
但转念一想，对方既然肯坐下来谈，而不是直接把整个山头掀翻，总归是好事，至少可以借着说话的功夫，多摸一摸此人的脾性和路数。
打定主意后，熊伯言定了定神，开口道：“道友既是从玄狱遗址那边过来的，那便先说咱们脚下这片地界。此地向西，曾是仙朝时关中腹地，荧惑坠落那一下，把整个中洲打碎了，地脉断绝，灵脉枯竭，活下来的人要么往南、北两边逃，要么就近依附于能庇护他们的宗门。我们断剑宗占着的这块地方，方圆不过五百里，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周边还有十几家差不多的山头。”
“如此说来，你等是治五百里之宗了？除此之外，外面还有十几家？”陈清微微眯眼，“都是些什么门派？”
“鱼龙混杂。”熊伯言苦笑一声，“有仙朝旧臣拉起来的残部，也有五行军分化出来的支脉，还有些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散修联盟，他们彼此之间争地盘、抢灵脉，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仗，没个消停的时候。”说到这，他抬头看了陈清一眼，试探着补了一句，“不过再乱，也比不上荧惑刚坠那几百年，那才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陈清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问，而是忽然问道：“你说的仙朝旧臣拉起来的残部，是哪一支？”
熊伯言皱了皱眉，回忆了片刻，谨慎地开口：“往北三百里，有座岐山城，城主姓徐，据说是仙朝某位宗室的远支后裔，盘踞在岐山城那处残存的灵脉上，自称‘岐山侯’。此人不与宗门往来，但对凡人还算厚道。”
顿了顿，他观察着陈清的表情，随即继续道：“再往东，乃是这一带最大的势力，为五行军分化出的几脉。这五行军本是仙朝时代的叛军，数起数落，始终不曾覆灭，后来荧惑坠地，仙朝自顾不暇，他们趁机占了东北大片土地，自称五行正统。如今分成天衡、紫薇、青木三大军镇，各有一脉血裔坐镇，互相之间谁也不服谁，但对外却是一致。”
五行军？
陈清对这个名号自然不会陌生，因为这不仅是仙朝镇压过的反叛势力，还是他之前两任梦中身都曾接触过的，却没想到千年过去，不仅未灭，反而借荧惑之劫壮大至此。
“还有呢？”待得心绪稍平，陈清复又问道。
“再就是荧惑坠后，有大小佛宗渡海而来，在中洲落地开花，整个中洲西边，近乎为佛土，与那西荒洲遥相辉映！老夫少时曾随师门长辈去过一次西边，见那里的佛光如墙，凡人靠近会被远远弹开，修士若强行破界，便会被佛火烧去一身修为，诸佛宗聚合，其势怕是冠绝中洲、乃至天下。只是这几十年，老夫也曾见过几个从西边来的散修，说是那四边的佛盟也非铁板一块，至于真假就不好说了。”
说到此处，熊伯言似是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有人说那佛门之中，还有一支，打着什么寂灭正宗的旗号，行事极是诡异，专在古战场和废墟里找些残魂残器，却不与那诸佛之盟同在，而是多在北地行动，有传闻说，他们是在寻找复苏的古佛，却不知真假。这一支离吾等最近，偶尔也能遇上。”
陈清听到这，眯起眼睛。
这所谓寂灭正宗，怕就是寂灭道则旁支演化出的邪道传承，他虽已坐镇寂灭位格，但这等分支传承遗留的因果，倒也可以稍加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