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是哪位?”
陈清看了他一眼,没有动怒,却也不等其回答,就道:“灵脉异动并非因我而起,陨星坠落、地脉崩裂,早已发生。你若觉得不妥,待此间事了,我可助你加固宗门地脉,作为补偿。”
按着他过往的性子,自然没这么好说话,但这时正需要宣之于世,以稳道果,因此巴不得能借机在人间留下痕迹。
那赤发老者闻言,却一时语塞,着实没想到陈清会这般应对,冷哼一声,一时却不知该如何再言。
就在此时,一道冰冷之声自北方传来:“若是祸乱降临,单纯靠着事后弥补,怕是于事无补。”
声音传来的同时,一道素白身影自北边踏浪而来,却是名面容模糊的女子,身着玄白长裙,纤细身子笼在寒雾之中,那寒雾缓缓扩散,弥漫至整个海域边缘,海水在她脚下凝结成一片浮冰。
不过,她并未来到跟前,几步之后,遥遥立于海天交界处。
其人更是给陈清一股熟悉感,但寒冰之气遮掩了此女路数,陈清也并不打算在此时深究。
那女子这时用清冷语气道:“寂灭道果一旦锚定,天地间终结之力的流向便会改变,分散于各处的劫气、死气将被吸引至此,这片海域会成为天下劫气的汇聚之地。你虽能镇压一时,但待到劫气积累到一定程度,便会溢出,届时东海沿岸数千里,将寸草不生,这代价,你担得起么?又可有办法能避免?”
陈清沉默了片刻,道:“劫气汇聚,总好过让劫气分散于天地各处,四处爆发,如同陨星一般落向各方,造成更大范围的灾祸。我在此处开辟一个出口,将劫气引向此处,至少能让其他地域喘息片刻,至于代价……”
他顿了顿。
“若真有那一日,我会在此处,直至最后一刻,更会接引这劫气,令其流向改变。”
那女子沉默了。
好一会,她叹息道:“但愿你能说到做到。”说完,其人便化作一道白虹,破空而去。
不过,在其离去之后,陈清却忽的扬声道:“诸位既然来了,便也不用藏头露尾,有什么话,有什么不解,皆可以出来言说,便是要做过一场,陈某也在此担着。”
他这边话音刚落,四周空间如流水般扭曲,散发出阵阵涟漪。
紧接着,便又有数道身影从四面八方陆续显现。
有背负古剑的青衫剑修,现身后却皱眉不语。
有笼罩在黑雾中的枯瘦老者,开口便是冷笑:“你这一坐,世间格局便要改写,仙朝也好,宗门也罢,便都要在无法拒绝中,在你这寂灭道韵的覆盖之下重新洗牌。”
陈清看了他一眼,道:“纪元更迭,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陨星坠落时,可曾问过地上生灵的意见?地脉崩裂时,可曾征得谁的同意?”
枯瘦老者一愣,随即也皱起眉来。
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从海面之下传来。
“你不怕失去自我么?”
众人皆是一怔,循声望去,却见海眼边缘的海水自行分开,一身影从中浮现。
那人身披残破的暗金袈裟,气息异常浑厚。
“贫僧曾在寂灭道果中沉沦过,知晓那道果会逐渐侵蚀承载者的心念,初时只是偶尔念头偏移,久了,便会将承载者的意志磨平,让其化为一具空壳,只余道果的本能在运转。陈施主,你如今还可分得清,此刻所行之事,是你自己的意志,还是道果的选择?”
陈清看向那位僧人,却是辨别出,此人正是那惊醒了自己的两道神念之一,随即笑道:“大师,所言不差,但因果纠缠,当有人来打破旧例,我也不瞒你,方才若无你的神念搅动,我恐怕已经迷失,可见此事内藏玄机。”
那僧人闻言一怔。
陈清却接着道:“无论如何,我已欠你一个人情。至于大师所问,此刻尚难断言,但这枚道果,是我亲手炼化,这道标,是我亲手布置,即便它最终会将我的意志磨平,那也是很久以后的事情。在那之前,我仍是我。”
僧人沉默良久,合十道:“既如此,贫僧便不多言了,望陈施主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