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老道的这番对话,其实道出了天下间许多修行寂灭分属之人的心思,位格有主,有人欢喜,有人失落,有人觉得枷锁加身,有人松了口气。
但无论如何,天地的格局,已然改变。
对此变化,有着最直观反应的,自然就是名义上依旧掌握着大半天下的仙朝!
此刻,在那玉京皇宫深处,残存的几位宗室供奉便都聚于偏殿。
殿中烛火昏黄,气氛凝重。
居中而坐的宗室老供奉徐砚放下了一枚玉符,他本就重伤未愈、面色苍白,此刻更是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按照钦天监的观测,那寂灭位格,已定。”
此言落下,殿中一时无声。
良久,左侧须发皆白的老供奉叹息着道:“那东海陈氏,如今是要再造一个秩序啊!他既得了位格,那从此以后,与寂灭相关的一切道则、神通、法宝、功法的运转,都要受他节制,即便仙朝日后能重聚社稷气运,也绕不开他这一关,这是死结。”
“何止寂灭。”右侧的中年供奉接话过来,语气沉重,“那陈氏在玉京一战中,还炼化了社稷道果的部分本源!虽然他将社稷结晶的主体留在了紫寰殿,但那部分本源的归属已与其人绑定,他与社稷道果之间的因果,根本没有斩断,如今他坐上寂灭位,焉知日后不会借此谋取社稷?又或者,暗中作乱,祸乱天下!”
这两人一开口,其他人也忍不住议论。
过了一会,沉默许久的徐砚,最终止住众人议论,低语道:“社稷受创,寂灭归位,自太初立国以来,仙朝从未同时面对过两重至高权柄的挤压。从今往后,朝廷在东海的令旨,怕是连一纸空文都不如了,这一点,需早做准备,毕竟……那陈氏如今不可力敌,必须从上到下,做好众人的思想工作。”
话音落下,殿中又陷入长久的沉寂。
这等话语说出来,对他们这些仙朝宗室而言,简直就是耻辱,只可惜形势比人强,当下这局面,他们纵然还有心气,却也知道说之无用。
见无人再有异议,徐砚缓缓起身,说道:“先拟一道密函,以宗室之名送往东海,措辞要恭敬,语气要诚恳,也不必强求结盟,只需让那位知道,仙朝不会主动与他为敌。”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至于他信不信,便是他的事了,对了,宗室中,不是有人之前试图与之交好吗,可令其为使者,前往东海。”
众人闻言,纷纷无奈叹息。
仙朝尚且如此,那其他宗门,自然更是干脆。
九嶷剑冢,灰袍老者已是干脆传言门中高层:“从今往后,九嶷剑冢的门人弟子中,若有人修习与寂灭、归墟相关的剑意,便需知晓,那条剑道的尽头,已在东海,那东海按说与吾等也有渊源,日后当多多交善,不可恶之!”
其余各家宗门,也差不多都是同样的交代。
只不过,他们虽知那位所在,却是无人再敢靠近大海涡,甚至连原本驻扎在那的仙朝兵马,都开始有序撤退。
一时之间,天下各处暗潮汹涌!
当消息传到东海磐石岛时,已是三日之后。
陆沧澜独坐于后院,面前摆着一壶温过的酒,却未喝一口。
身后,老府中管事将各方传来的消息一一禀报,说到最后,不免带着几分感慨:“君侯,世子当真是神仙中人,他这一去,似是飞升成仙了一般,居然将天下英雄都给镇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