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继续向北,但心境已与出发时有了些变化。
“如今看来,南炎与北离的疆域差异,不止在风土,更在人心。”
南滨偏安一隅,百姓虽穷却安稳,又因溟霞山之名,百姓心中多少有份底气。
北离却是闻警鼓而生畏,家家户户习惯了与北方的魔物、边境的冲突共存,路边的茶摊里聊的是边军又斩了几头妖兽,集市上的货郎叫卖着驱邪避煞的符箓,连孩童的游戏都是“杀鞑子”、“斩魔头”。
社稷在这等地方,不是律法,不是赋税,不是朝廷的告示,而是布衣黔首的衣食住行。
“我欲行社稷事,即便不去征伐天下,但若连天下人心都不知道,只知道修仙论道,收拢社稷道果,那根本就是本末倒置!到最后,恐怕反而要为人做嫁衣,竹篮打水一场空!若不能知晓人心,便是七杀碑再完好的时候,也镇不住人心。而且,不光是黔首之心,那世家大族、豪族富商、三教九流,乃至宗门士人等,皆应涉猎,无分南北……”
一路思索,陈清的这具化身抵达了北离南境的第一座大城,灿洲。
入了城中,陈清循着感应,在一处散修聚集的坊市歇脚。
这坊市不大,几条街巷交叉,卖丹药的、卖符箓的、卖废弃法器的各占一方,茶棚里坐满了南来北往的散修,与陈清当初造访过的小瀛洲相似。
他寻了个店肆,点了壶灵茶,自斟自饮。
邻桌三个修士正在喝酒,嗓门不小,无需陈清刻意去听,便得了不少传闻。
“听说了没,血手老魔前日被人灭了满门!”
“听说了!灭得好啊!那老魔盘踞苍梧山两百年,害了多少人命,连五行盟都拿他没辙,却被那位青衫剑修一剑枭首!痛快!”
“那一剑,据说是从眉间贯进去,从后脑穿出来,连神魂都一起绞碎了!”
“不止呢,红莲教上个月不是还张狂得很,说要一统南疆散修?结果教主的脑袋现在就在镇南关的旗杆上挂着,这天下间,当真是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
……
陈清低头喝茶。
这些散修口口相传的事迹,有三分真,七分演,不过空穴来风、未必无因,通过他们,确实能了解不少人物,知晓一些大概。
不过,听着听着,那议论之人,却渐渐说到了溟霞山,提到了传闻中的那位“崛起大能”。
只是作为正主,陈清听着听着,便不由摇头,盖因他们谈论的东西,着实是道听途说,谬之千里。
但听着听着,他却又从中得到了一点启示——
却是有个虬须大汉先说道:“听说,那琼山刘氏上个月散了八成家丁,收敛了许多!不光是他们,因着那溟霞山崛起,各大世家都在收缩,原本压在咱们头上的那些大宗门、大世家,如今都不敢太放肆了!毕竟,传闻中那位溟霞掌教,可是嫉恶如仇,眼睛里不容沙子!”
“也不全是好事!我老家那边的青石宗,之前被血影门打压了十几年,掌门都被逼得兵解了。前阵子那血修一脉却忽然撤了,青石宗剩下的几个弟子以为熬出头了,兴冲冲地回去重建山门,结果被另外一伙散修截了胡,两边火并一场,死了七八个,最后谁也没落着好,如今这局势太乱,因为那大人物一时的兴趣、倾向,下面的人却要因此打生打死……”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此乃常态。上面的大人物斗法,咱们这些小虾米只能随波逐流,今天这个宗门倒了,明天那个世家垮了,到头来,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无需在意太多。”
此话一出,众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见气氛有些沉闷,一个老修灌了口酒,摇摇头道:“不说这个了!对了,听说北边的冰原出了个上古遗址,几大势力都派人去了,你们有没有想法?”
“有是有,但没胆子……”
接下来他们聊的,便是正常的寻宝憧憬。
陈清对此却不怎么感兴趣。
“上有所好,下必效焉,没想到,在修行界也是如此……”
感悟着,他紫府中的社稷道果微微震颤,然后逐渐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