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什么小辈争斗。”
陈清指了指身边的半妖少年,将自己所知的阿鳞遭遇重复了一遍,问道:“这些可都是真的?”
柳镇山听罢,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一副无奈模样,说道:“那《苍狼锻骨诀》乃上古妖修法门,此物确是他母亲所留,但此法门于柳家有大用,才出此下策。”
“下策?”陈清笑了起来,“看来,这等事在你眼中,已是寻常。不过也对,认知决定了行为,当一个阶层的人,都被困在认知之中,哪怕所为之事再是恶劣,一旦习惯了,那也就习以为常了,不会觉得是什么恶事,这大概就是世家的黑暗吧。”
顿了顿,他止住了想要开口分辨的柳镇山,话锋一转:“既然如此,你便将柳家这些年来所行之‘下策’,都写在这玉简里,让我开开眼,了解一番。”
说话间,一枚空白玉简不知何时出现在柳镇山的手里。
柳镇山看着那玉简,眉头微皱,但旋即掩饰起来,低语道:“若晚辈不写……”
他原本弓着身子,但话说到一半,尾音突然拖得极长,然后便没有再往下说,而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陈清的肩膀,朝巷口方向望去。
那巷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人。
那人身着青黑官袍,袍角绣着镇妖司的狴犴纹,腰间悬青铜印,印钮上蹲着只独角獬豸,莹莹发光。
来人约莫三十出头,面容削瘦,颧骨微高,脚步沉稳,带着股肃杀之气。他身后跟着四名披甲卫士,各持锁链、铁尺、缚魂索、镇妖锥,阵列分明。
柳镇山见着来人,顿时露出如释重负之色,随即收敛,直起身来,朝那官袍男子遥遥拱手:“陆使君,您来得正好。”
那陆姓官员微微点头,随即看向陈清,见他衣着寻常、气息不显,便道:“这位道友,柳家乃灿洲望族,柳老爷子于本府素有功勋,若与道友有何误会,不妨给陆某个薄面,就此揭过,如何?”
“来了也不问过程,就让我给你面子,”陈清看着那陆姓官员,“你知此间之事?”
“略知一二。”陆姓官员神色不变,“柳家子弟行事确有不当之处,但偌大世家,难免良莠不齐。此事本官自会秉公处置,道友既是路过之人,何苦趟这浑水?”
“好个秉公。”陈清指了指半妖少年,“此子母亲为柳家所害,功法为柳家所夺,人是柳家追拿至此,若非我恰巧路过,便该命丧鞭下。敢问这位陆君,你既知此事,柳家杀人夺宝之时,你在何处?柳家追拿逃奴、险些当街行凶之时,你又在何处?”
“看道友也是出尘之人,些许小事,何必追究?红尘过往,不比大道玄妙,还是莫要分心这些微末枝节,多多修缮大道才是。”陆姓官员面色微沉,先是一番告诫,随即又道:“况且,道友许是初来北离,不知此间规矩。世家大族与官府之间,自有调度章法,柳家之事,本官心中有数,但凡事须讲个程序,若都如道友般一味蛮干,反倒坏了法度,于你于我皆无益处,更何况,秩序护持弱小,一乱,倒霉的还是布衣黔首,道友,可莫要好心办坏事。”
“还道德绑架上了?”陈清几乎失笑,“你才多大的官,道行几何,见过何等风景,也在这里妄谈秩序,却不知,莫说王朝之中少你一个、少柳家一家,很快便会为人顶替,便是这天地社稷,少了尔等,又能有多大变化?莫要高看了自己!”
这话一落,四下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