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各方皆有动静之时,陈清却没有停下化身的脚步。
他那道化道之身便这般一路向北,走走停停,有时在渡口歇脚,有时在荒村借宿,偶尔也会在闹市茶棚里坐上半日,听南来北往的三教九流谈论各处见闻。
陈清并不以化身去刻意打探,也不回避什么,便像是一块丢入溪流的石头,任由水流裹挟着前行。
这一路,陈清看得越发仔细,他看到了被践踏的尊严、被漠视的哀告、被习以为常的不公……桩桩件件,都在心中落定,沉淀为对社稷道果认知与领悟。
他逐渐确定了心中明悟,这社稷之意,不只是史册上的宏大叙事,也是无数个微小的、具体的、重复的个体堆叠而成的洪流。
这一日,化身已越过北离南境,即将踏入掩洲地界。
掩洲乃是北方大洲,其地已近北离腹地,风物不仅与南炎迥异,与北离的南部州郡也有许多不同。
官道两侧的农田里种的是耐寒的荞麦,村庄房舍多以青石垒墙,屋顶压着厚重的石板,以防冬日积雪压塌。
路边的树木则多是松柏,枝叶苍翠,与南方常见的阔叶林截然不同。
陈清正掌控着化身行走于一片山林,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片刻后,十余骑出现在官道拐角,马背上皆是披甲修士,为首者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前方可是溟霞山陈掌门当面?”
陈清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那人身上的甲胄纹饰。
却是一身玄铁甲,护心镜上刻着一个奇异标志,该是那北离“玄鳞卫”的制式装备,他听白少游提过,说是此卫直属北离皇室,而能调动玄鳞卫的,至少是三品以上的大员或边境镇将。
一念至此,陈清也不回话,反而问道:“你为何人所遣?来此何事?”
那人低头道:“末将大离玄鳞卫左营校尉罗勇,奉镇北王殿下之命,在此迎候掌门!殿下已在掩洲城中备下宴席,请掌门务必赏光。”
陈清闻言,神色不变。
他这化身一路北行,并未刻意隐匿行踪,在灿洲闹出那等动静后,北离朝中若还不知他已入境,那才叫怪事。只是他没想到,第一个找上门的不是镇妖司,不是离阳宫,而是这位镇北王。
镇北王此人,他这一路上,也有些耳闻。其人乃是北离先帝幼子,当今离皇之胞弟,封地便在掩洲,掌北离南路三州军务,权柄极重,乃北离宗室中少数几个有实权的亲王之一。
这般想着,陈清又随意问道:“镇北王如何知道我会走这条路?”
罗勇倒是有问必答,直言道:“殿下在掩洲周围各要道都安排了人手等候。”
“他倒是有心。”陈清点了点头,没有再推辞,“带路吧。”
罗勇闻言拱手,接着起身,便要安排车驾,却为陈清拒绝,他也不坚持,翻身上马,控着马匹缓步前行,在前引路。
陈清跟在他身后,步伐不紧不慢。
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地势渐趋平坦,一座雄城轮廓从地平线上升起。
城墙高约十丈,墙体以条石砌成,墙面上每隔十丈便嵌着一枚驱邪符印,散发出淡淡的镇压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