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京城门,高墙巍峨。
一队车马缓缓驶来。
车上,陈清闭目盘坐,手搭在膝上。
方才那阵心血来潮,来得突然,去得也快,但到了他这等境界,便是一时错觉,都不会毫无来由,此刻细细推敲,便知那感应源于血脉与因果的牵绊。
“按着原本的脉络,这北离的皇室本来姓离,结果后来变成了陈,这等变化,自是过去历史改变后的余波映射,与我在梦中仙朝所为,当有关联……”
他缓缓思量、推演,慢慢抓住了一点脉络,但随即车外传来的阵阵喧哗,让陈清又收敛思绪,随即收敛心神,将这道感应暂压于心底。
眼下,可不是追根究底的合适时机。
车外,蹄声碎碎。
镇北王的车驾已在前方停稳,城门官验过令牌后,忙不迭地命人推开厚重的铜钉城门。
嘎吱!
门轴转动,城门洞开。
入城之后,街市上的喧哗声渐次传入车中。
陈清撩开车帘一角,目光扫过两侧,随即不由感慨,这离京不愧是北离的国都,街道宽阔,两侧店铺林立,人流如织。
不过,当陈清扫视四方时,又有许多目光,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
茶楼窗口的布帘掀起又落下,街角小贩的吆喝声中夹着口哨暗号,几个闲汉蹲在墙根下斗草虫,眼皮子却时不时翻起,朝车队方向瞟。
这些人分布在不同的角落,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陈清放下车帘,却不觉有异,这满城贵人心思多,乃是应有之意,也是社稷道韵的一个侧面。
啪嗒!
这时候,镇北王策马行至车旁,微微俯身,隔着车帘低声道:“掌门,城中各方势力都得了消息,有人想借机见您一面,说几句话。本王已用军令压住了些不长眼的,只是有几位,身份摆在那,便是本王也不好拦得太死……”
陈清还未回答,前方街角便转出一队仪仗。
却是顶八抬大轿,轿身以紫檀木打造,乃亲王规制的车驾。轿旁跟着十余名亲兵,个个甲胄鲜明,腰悬弯刀。
那轿子在车队前方十丈处停下。
轿帘掀开,走出一人。此人年约四十,着玄色蟒袍,腰系玉带,生得白白净净,蓄着三缕短须,眉眼间带着养尊处优的倨傲。
他下轿后也不急着上前,反是负手而立,目光越过镇北王,落在马车上。
“车里坐的,可是溟霞山陈掌门?”
镇北王眉头微皱,策马上前,沉声道:“魏国公,你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那魏国公笑了笑,不紧不慢地朝马车方向拱了拱手,“本王听闻陈掌门乃我大离宗室血脉,论辈分,本王也是陈氏长房一脉,与掌门同出一源。既是一家人,哪有到了城门口不来迎一迎的道理?”
顿了顿,他目光扫过镇北王,语气中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的韵味:“况且,镇北王殿下这些日子陪着陈掌门走了不少路,也该歇歇了。本王虽不才,但在离京尚有几分薄面,替掌门安排个落脚之处,还是办得到的。”
这话一出口,镇北王的脸色当即便沉了下来。
魏国公这话明面上是说给他听,实则是在向陈清递话,无疑是在暗示,镇北王能做的,他也能做,都是宗室亲王,谁也不比谁矮一头。
陈清在车中听完这话,却感无趣。
之前在路上,镇北王便派人送来一份卷宗,详细列出了北离宗室中值得留意的几人,这魏国公的名字也在其中,而且排在前三。
其人乃当今离皇的堂弟,封爵魏国公,食邑三万户,在宗室中的地位可与镇北王比肩。但与手握兵权的镇北王不同,魏国公的权力根基却是在朝堂之上、在那宗室人脉之中。此人长袖善舞,在宗人府、户部、礼部皆有诸多亲信,朝中不少官员的升迁调动,甚至都要看他的脸色!
如此人物,可谓心高气傲,见陈清没有回应,便又出言道:“陈掌门,可许一面?”
陈清自是能感到其人言语中诸多算计,以及那背后藏着的一些谋划,只是这些个心思对他而言,实在是毫无意义,便是多揣摩一份,都是浪费念头。
况且,他此番来离京,可是还有正事,哪能在这耽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