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御书房时,陈玄龄与镇北王已退到偏殿候着,书房中只余离皇一人。
“如何?”离皇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掌门此去,可看出了什么?”
陈清直言道:“七杀碑的裂痕虽是牵扯外力,但恐怕亦有内蚀之因。”
离皇闻言,眉心一跳。
陈清跟着就道:“所谓裂痕,乃是最近才出现的说法,背后应当是另有隐情吧?”说着,他凝视那位大离之主,眼神深邃。
离皇沉默了数息,方道:“朕即位三十年,曾三次入地宫祭碑。第一次是在登基大典上,那时碑身完好,通体玄黑如铁铸;第二次是十年前,北境魔潮大举南侵,朕去请七杀之韵加持三军,发现碑根处有道细微的纹路,以为是年久风化所致,并未在意;第三次便是半年前,冰原遗址现世之后,碑上的纹路已扩大为裂痕。”
说到此处,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之后,朕召来宗室中最擅阵法的几位宿老,又请了离阳宫的供奉,同入地宫查探。他们以秘法探查碑身,均未发现异常,只说灵机运转如常,直到后来万法阁的人来,才真正确定,其中藏有异种意志。”
“那道侵蚀碑身的意志,来自北冥冰原深处,而石碑本身亦蕴养了某种玄妙,能遮掩这股意志,旁人方才难以察觉。”陈清也不避讳,“不过,若要深究其中玄妙,终究还要去冰原走一遭。”
离皇目光微凝,沉默片刻,道:“掌门既有定论,还请助我大离!”
陈清就说:“我有意要往冰原,需要向导。”
离皇闻言大喜,就道:“三日之后,朕会命镇北王率玄鳞卫精锐,护送掌门深入冰原。那遗址中的一切,以掌门判断为准。”
陈清点了点头,拱手告辞。
出了御书房,有侍从引着他穿过几道回廊,将他安置在皇城西侧一座独院中。
院中植着几株老松,树影婆娑,倒也清幽。
陈清在屋中坐定,打量了一下周围。
屋中陈设简洁,一榻一案,案上搁着一盏铜灯。
他定息片刻后,取出了社稷鼎玄符炼化后凝结的暗金球体,搁在掌心端详。
此物今已臣服,那南炎的社稷鼎残念被彻底炼化,再无半分抵触之意,只剩下纯粹的法理碎片。
紧接着,他抬手一指,又有几道凌厉道韵,带着杀伐气息涌出,融入其中!
顿时,那圆球在他掌中转了两圈,散发出杂乱却又强横的意境!
“南炎的社稷鼎,是秩序与法理,北离的七杀碑,是征伐与创生,二者同源而殊途,对应了社稷道果的两个侧面。如今,我拿到了秩序的这一半,也触碰到了征伐的那一半,但要将二者真正融为一体,还需一场完整的崩坏与重建。”
“如今,我从那七杀碑中,却也得了精髓,虽未平息碑中异样,但其实已可与南炎之道相合,试着参悟玄机了!只是,这现世之中,南炎与北离虽各有裂缝,但根基尚存,天下没有大乱。”
陈清垂目,想及这具化身北上时行过之万千道路,旋即又摇了摇头。
“没有大乱,便没有重塑的契机,社稷之道,最核心的,便是‘开创’。不需要自己去当皇帝,但需亲历一场从废墟中建立秩序的过程,才能将两半合二为一,但这种契机,可不是那么容易获得,不光因为道果难寻,更因这等浩劫,会扰乱亿万人的命数,我便要参悟,也断然不可能在现世主动推动。”
他缓缓闭上双目。
“现世没有这个机会,那便只有去梦中寻了,之后要入冰原,说不定还有琐事,与其到时再生意外,不如如今先试着一梦千秋!”
念头落定,他抬起右手,五指虚张。
一缕白雾自指间溢出,缠绕间凝聚成一枚指节长短的银灰色符箓,悬在掌心旋转。
以他如今境界,已无需刻意入定,便能隔空与那册神秘典籍产生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