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陈清的感知便顺着那道符箓延伸出去,穿过层层虚空,越过时间浩渺长河,落在那封早已翻至末页的古册上。
书页在他感知中翻动,沙沙作响。
前三次梦中身的记录,接连显现——
中兴开山之祖“陈虚”,隐星真君,仙朝敕封,镇于虚渊神山。
法主“李清”,坐镇泥犁梦境,以自身镇压魔佛意志碎片。
觉者“陈丘”,归于寂灭位格,沉入深暗海眼,为天地锚定寂灭之道。
三世身,三座碑。
如今,要开第四世了。
陈清没有急着动念,而是先将自己在现世中这大半年来的体悟,一一梳理。
那柳家祖宅前的业火剥皮,那掩洲城街巷中的人间烟火,那镇北王府凉亭中读到的《斩山河录》,那社稷鼎玄符中截取的法理碎片,那七杀碑上白熊残念的窥探……
诸般感悟,如万川归海,汇入心田,沉淀下来。
“三世梦中身,尝过了人道、佛法、道途,尝过了征伐与寂灭。但社稷之道,才是这第四世该尝的滋味。若逢仙朝崩解、纪元更迭,天地失序,万民沉沦,正是重塑社稷的最好时机。当以此身,践此法,将现世中积攒的感悟,熔于一炉!”
他阖目感应片刻,便觉道衍录中,浮现出一行模糊的字迹,却是新一页的篇首。
那字迹尚未清晰,像被一团浓雾遮掩着,看不真切。
但陈清并不着急,以神念在书页上留下一道印记。
“这次算是我第一次主动激发道衍录,试着刻印新的一世,如今道行渐高,上一世更领悟了宙光之法,窥见了一点白雾之妙,所以这第四个梦中身,或许有机会,亲自书写一些开局设定,只是一时之间,还不能尽善尽美,须得此印在其中蕴养一两日,方可成型。”
这般想着,他睁开眼,将那道符箓散去,打算静静等待两日。
客院外传来更夫报时的梆子声,已是亥时三刻。
但离京的夜,并不安静。
那些隐在暗处的眼睛,自他入城起便不曾移开过。
陈清也不在意,吹熄了案头灯,在黑暗中静坐了片刻。
突然!
他心念一动,抬手一抓。
一道灵符自窗外飞入,落在他掌心。符上灵气已成青色,带着一股似曾相识的气息。
他神念一扫,表情微微一凝。
那符中只有一句话,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就:
“龙渊阁古籍,荧惑守心之年,中洲陆沉。仙朝末劫,陨星为前兆,崩裂为终章。掌门若欲知纪元更迭之始末、社稷沉沦之玄机,请在入冰原之前,来龙渊阁一行。”
落款处没留名号,却画了个青铜爵的简笔符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