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一宁刚才感受到黑象身上有一丝不俗的波动,此刻正眼观视,只见黑象额头宝石中,藏着一道灵符。
那符通体暗金,符头如山形,符胆如长戈大斧交错,符脚是一个眼如铜铃,四牙外翻的鬼面。
从符上意蕴来看,此符名曰《铁围山斩鬼灵符》。
铁围山是佛家咒法中一种浑厚意象,戈斧斩鬼,是玄门金行炼气师常用的灵符笔法。
这寰宇天下,悟道又参禅的人是很常见的,尤其是东方仙山群岛上,号称仙家百艺,混同万教,学得好就叫博采众长,学不好就是大杂烩。
看这道灵符,功底老辣圆熟,留符的显然是个高人。
黑象身后的车架里,夜公子身上气息与这灵符如出一辙,看来修的是同种功法,只不过要显得更稚嫩一些。
显然,留符的应该是这小公子的师长,先前局势之中,这灵符感受到威胁,才略微显化。
张一宁收回目光,未曾再朝这边多看。
黑象心中哼唧低笑。
“我与主人的伪装,岂是这么容易被看破的?”
张一宁则在想:嗯,没看出破绽,但这个也记上,圈个重点。
宁玉夫妇乃是造反派出身,心里自有一本账目,处处都要盘的清清楚楚,否则那是要出大事的。
夫妻二人每到一个世界,行侠仗义,交易获利,也自会引起本土某些人的仇视窥探,所用手段又比在元朝世界玄妙的多,经常有幻化诡计,设局潜藏。
张一宁心境极高,心神容量也大,采取一种朴实的办法来应对。
只要在某些气氛微妙的场合出现过的人、事、物,他全都记下来,细节严整,罗列分类。
其中,但凡有不太看得穿的,都标上重点。
只要在连续几次场合中,出现有相似性的目标,那么这个重点目标的优先级,就会不断提高。
虽然这个做法,很多时候会把一些无恶意的人物也算进去。
但,张一宁奉行的是有备无患,反正心境够大,全记上也无妨。
因此,连他所修成的道种,外表都恍如一本由天蚕丝帛制成的书籍,有翻不完的书页。
倘若被此界第四境,包括故乡体系中,正常第四大境的人物,得知张一宁这种做法,恐怕都会觉得……
这小子不是人!
因为正常人采取此类做法,心中记录的超卓人物、各种特色气质太多,反而会导致主次不分。
那些特殊气场、形神意蕴的分量,并非一般信息所能比拟。
放任这些人物气质存在于记忆中,偶尔翻出来,借鉴参悟,是可以的。
但要做到一直挂在心头,时刻都能警醒到。
那着实会形成一种障碍,对自身的道路,会有拿捏不准,心境芜杂的风险,影响修炼和战斗。
就类似一个普通人读了十年书,平时生活中,偶尔可以想起其中片段,但不可能时时刻刻,做任何事的同时,都在脑子里回放那十年学习的具体内容,那只会把自己逼疯。
韩白玉有时候觉得身边人更像挂逼,不是没有道理的。
“哈哈哈哈。”
韩白玉叉着腰,大笑出声,看着刚才被揍的金光明,着实有种扬眉吐气的味道。
挂逼站在自己这边,那快乐总比烦恼多。
“在场的两方,名声我都听说过,不是高僧神尼,从灵山进修过的大德,就是英主贤臣,抚数千里疆土,数十国之宗主。”
“怎么今天看来,如此不分青红皂白,毫无耐性涵养?”
金光明此刻不说话了。
白雀神尼连忙起身,合掌一拜。
“善哉,贫尼香山院主,率全院僧尼,拜谢二位仙家救命之恩。”
香山上五百僧尼,三百法师,一起行礼称谢。
金光明见到此景,也只好合掌,略微一拜。
“空口白牙,尚不足谢。”
白雀神尼继续说道,“往后五百日,每日早午晚三场功课,贫尼必率门下全部僧尼,为两位仙家祈福祝愿,万事顺遂,福缘喜乐。”
香山居士仰望半空,合掌道:“我亦如此。”
这山上僧尼都是有法力的,他们的祈福祝愿,可不是随便念念经,而是要用自身愿力,隔空加持祝祷。
五百僧尼,五百日夜,积累下来的瑞气祥光,足可以转化成千斤重的如意灯油,妙用极多。
若用道门之法点化,也可以将之转化成紫霞仙雾,呼吸之间,固神凝魄,洗涤心尘,压制恶缘,颇有好处。
“好,这话说得就不错了,是个明白事理的。”
韩白玉打了个响指,笑道,“但我们本是受人之托,前来相助,也不用你们如此重谢。”
“恩怨两清,前事休提,就当是我们重新见面,来谈个生意吧。”
白雀神尼惊讶道:“生意?”
“不错。”
韩白玉正色道,“我们师门原本人数不多,云游隐修,并无山门,但看如今三界愈发繁华,也动了开宗立派,广而告之的念头。”
“我看这香山就是个好地方,想将此处买下。”
众僧尼都面露诧异之色,面面相觑,低声议论。
数息之前他们还在苦苦支撑,生怕被毕方神火烧死。
怎么这一会儿功夫,话题就跳跃到有人要来买山?
白雀神尼观望全山,苦笑一声。
山上的石碑、塔林、禅院、宫殿,如今多有残缺,看起来已经不成基业。
但实际上,这香山千余年来被历代僧尼念咒讲法,日夜加持,使暗河地气,天霞风雨,一接触到这香山境内,都能多出几分灵动之意。
虽然这座山,不是杀伐之宝,以至于会被薄姑国君臣所困,但却是一座修行小圣地。
纵然是下愚之人,在此修行,也可以破开许多险关厄难,顺利的感受到天地之力。
“不要愁眉苦脸嘛。”
韩白玉轻笑一声,“我也看出你们白雀一脉,为这座山耗费了许多心力,自然不是强买。”
少女一挥手,空中飞出一粒璀璨如星辰的金光,缓缓飘向白雀神尼。
“你且看看,这是什么?”
白雀神尼接住那一粒金光,以法眼一看,呼吸顿时一凝。
那根本不是一粒金沙,而是一座佛韵通天,蓬勃圆满的大金山。
金光明法师看见这一幕,更是愕然,脱口道:“佛祖的金丹砂?!”
山上僧尼耳聪目明,几乎都听到了这一句话,霎时深深吸气。
竟是佛祖的宝贝吗?
五百僧尼,三百法师,飞纵的飞纵,遁地的遁地,全都朝山顶这座大殿簇拥过来,一言不发,就想看看佛祖的宝贝是什么样子。
“这是给我的?”
白雀神尼定了定神,问道,“上仙要用这座金山,买我们的香山?”
佛祖亲手炼的宝贝,岂是等闲。
就这一粒金丹砂被白雀神尼握在手中,已感受到一股坚不可摧的金身心意。
其中更似有大海般的佛理酝酿,只是一时还不能参悟明晰。
白雀一脉的佛修,将来能够就近供奉金丹砂,日夜观想,必然好处无穷,胜读百万卷经书。
“不。”
韩白玉朗声道,“不是一换一,而是九换一。”
又有八颗金丹砂被她送出,全都落在白雀神尼手上。
白雀神尼定力高深,这时还只是眼皮颤了颤。
人群中却忽然响起一阵骚动。
“二师兄昏过去了。”“八师弟也昏过去了。”
“师父,师父,你怎么也昏过去了?”
光头的人群,仿佛被大风吹过的麦田,东边倒了一片,西边倒了一片。
那些来助拳的法师,大多是半僧半俗的打扮,此时也个个呼吸粗重。
有个书生打扮的老法师,陡然喝道:“某飘零半生,居无定所,早年便与佛有缘,一直未曾正式剃度,如今想来,正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要我拜入白雀一脉!”
“神尼,我愿做白雀门人。”
有他一开头,至少有数十号法师也陆续呼喊起来,愿作白雀门人。
其余法师终究比较矜持,但看那个神态,多半是准备回去斋戒沐浴,换个场合,就也要寻神尼拜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