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立德异常用力，手背青筋都凸起来，却仍止不住从手指缝里往外冒血。
赵飞心念电转，当即一把拽住任大勇的肩膀。
“刺啦”一下，就把他衣服一条袖子给扯下来，然后手又一扯，“刺啦刺啦”几下，便给扯成布条，飞快用手卷成绳子，在任大勇大腿伤口的上方系一个扣子，勒到大腿上。
系紧之后，赵飞一瞪眼，手上猛一使劲。
瞬间把本来已经勒紧的绳子又深深勒到任大勇大腿肉里。
任大勇本来被打了三枪，虽然都是四肢，但也疼得够呛，刚才因为失血，让他精神恍惚，感觉反而没那么疼了，却骤然被赵飞这一下狠命勒住，好像这条腿被砍下去了，一种剧痛再次袭来。
任大勇凄厉惨叫，好像杀猪似的，中气十足。
赵飞听着直皱眉，反手就一个大嘴巴子削到他脸上。
静音效果拔群，惨叫声戛然而止。
然而，不等赵飞松口气，旁边苟立德仍皱眉道：“股长，还有点出血。”
赵飞回过头，再看伤口。
苟立德已经把手移开，被子弹打出的枪眼仍然汩汩冒血，虽然比之前已经大幅减少，但按照这种出血速度，只怕不等送到医院，任大勇还得嗝屁。
看到希望再失望，众人不由更慌。
包括苟立德，也直皱眉头。
遇到这种情况他也没法子，刚才赵飞那一下已经扎的够紧了，还止不住。
赵飞急中生智，瞅一眼伤口，又往四下看去。
猛然一步，到胡同边上，哈腰抓一把土，转身就乎到任大勇出血的伤口上。
涌出来的血瞬间跟土和成泥，洇出一片，形成泥壳，竟然把伤口堵住，快速止血。
看见赵飞这套操作，在场的人全都心脏一抽，心说这他妈还真是简单粗暴。
虽然是救了任大勇一命，但也真是没拿任大勇当人。
严副科长和那名科技局保卫科的还不觉着怎么样，毕竟他们跟赵飞就是萍水相逢，这个案子之后也没什么交往。
倒是苟立德和吴迪俩人瞅见这一幕，不由得在心里一抽。
吴迪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舔舔发干的嘴唇，小声跟苟立德道：“老德，我说万一，以后我要是有什么事，你千万别让股长上手儿。”
苟立德听完，下意识点点头道：“那个……我也是。”
赵飞懒得理会他们。
拿土摁住任大勇伤口，叫人弄了块布把伤口箍住，又让严副科长从科技局叫来一辆汽车，这才算把任大勇送到市局医院去。
车停在急诊室外边，把任大勇架进去。
市局医院的大夫护士也都见过大场面，一看任大勇的熊样，手上戴着铐子，就知怎么回事。
问道：“刀伤还是枪伤？”一边说一边拿个单子记录。
不用赵飞应付，苟立德上前答话：“是枪伤，拘捕，一共三处，有一枪打动脉上了。”
大夫一听拘捕，不由瞅一眼任大勇，市局医院这边见过不少挨枪子的，倒也没多意外。
又听说打动脉了，看向大腿上扎的止血绳子，还夸了一句：“哎呦，这止血带扎的不错，很到位。”
岂料下一刻，扒开伤口，看到里边糊的土，顿时就炸毛了，大叫道：“这他妈谁整的？”
然而此时，赵飞这个始作俑者，把吴迪和苟立德留在这看着，自个却找地方打电话去了。
虽然已经五点半多，早过了下班的点。
但赵飞情知，这时候李局长铁定在办公室没走。
果然，随他打过去，电话只响两声就被人接起来，传来一个沉稳声音：“喂，我是李国胜。”
赵飞听到接通，立即道：“报告局长，我是赵飞，我这边有一些进展，需要跟您汇报一下。”
李国胜还不知道，赵飞一下午功夫就抓了两个嫌疑犯。
还以为是调查有了进展，就是普通汇报。
然而赵飞下一句话就让他吃了一惊。
“报告李局长，经过同志们一下午缜密细致的调查，目前科技局陆昊坠亡一案有巨大进展。第一，关于陆昊倒卖机密情报的情况，已经落实了。我们在陆昊家的楼顶，搜到三千元赃款和一本他手写的账簿。经过笔迹对照，确系陆昊写的。”
一听这个，李局长顿时精神起来。
他虽然料到赵飞此时给他打电话肯定有所进展，却没想到进展会这么大，直接找到赃款和账本。
所谓抓贼抓赃，捉奸捉双。
之前他们虽然在陆昊家里发现那么多涉密资料，也只能说明陆昊有些工作违纪，不能说明别的。
但找到的赃款和账本，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李局长在电话那头不由重重一拍桌子，说了一声：“好！”
从开会到现在，赵飞接手这个案子还不到五小时，就取得这么大进展，属实超出他的预料。
李局长道：“小赵，很好！我果然没看错你。”
说完还想继续鼓励几句，让赵飞再接再厉。
岂料赵飞竟还有后文。
继续道：“发现赃款和账本后，我们继续深入调查，发现陆昊的死与两个人存在非常密切的关联。”
李局长鼓励夸奖的话都到嘴边了，一听这话，又吃一惊，随着一口唾沫把话又咽回去。
忙又问道：“已经锁定嫌疑人了？”
虽然赵飞说“与两个人有密切关联”，但能把嫌疑人范围锁定到两个人，这几乎就相当于破案了。
赵飞答道：“是，局长。这两个人，一个是科技局、后勤处、维修班的工人，叫任大勇。这个人与陆浩妻子简玉梅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有条件出入陆浩家，对阳台上铁架做手脚。并且今天案发以后，有收拾行李行为，明显准备潜逃，存在重大嫌疑。”
李局长那边听着，心念电转：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事后准备潜逃，嫌疑的确很大。
当即问道：“抓人没有？”
赵飞答道：“刚才已经抓了，但在抓捕过程中，他企图逃跑，并持枪拒捕，被我打了三枪，正在咱们局里医院抢救……不过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李局一听挨了三枪，还在抢救，顿时心提溜起来。
好在赵飞又接一句“没有生命危险”，这才让他放心。
心说，赵飞这年轻人啥都挺好，就是说话大喘气这毛病得改。
转又发觉赵飞话里重点，问道：“他手里还有枪？”
“是一把五四手枪。”赵飞又道：“这人非常可疑，我怀疑是迪特。”
对于赵飞的判断，李局长“嗯”了一声，没有直接回应。
是不是迪特非常严肃，不能贸然下结论。
李局长又问：“另一个嫌疑人呢？”
赵飞刻意把张建成放在后边，解释道：“另一个人叫张建成，是评剧团的副团长。根据陆浩妻子简玉梅交代，张建成与陆浩生前也存在某些不寻常的交往。”
赵飞不需多说，现在确定陆昊贩卖涉密资料。
张建成跟他有交往，本身就存在迪特嫌疑。
赵飞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顶着这个嫌疑，只要一天不结案，就没人敢替张建成说话。
赵飞继续道：“不过，我这边人手不足，张建成是请求处里支援抓的。”
李局长一听，两个嫌疑人都抓了，更觉喜出望外。
他之前跟赵飞强调“要快”，但也没想到会这么快。
这么大的案子，涉及杀人、贩卖涉密资料，还有迪特，竟没过夜。
在电话那头，李局长拍着桌子道：“小赵，干得漂亮！等这次案子结束，我必须给你请功。”
不怪李局长这样兴奋。
有了赵飞这边的进展，就可以排除科技局这边的干扰。
之前包括李局长，凭经验都觉着陆昊的案子是烟雾弹，是声东击西，欲盖弥彰。
但这种判断需要证据基础。
只有赵飞这边破案，才能窥破这件案子背后的意图，是否是为张小龙打掩护。
根据赵飞汇报的情况，这个案子只差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了。
到时候，敌人意图将完全展露出来，不管是工业大学，还是科技局，都无所遁形。
如果真如一开始预料，这只是敌人声东击西的计划，也将彻底破产。
白白抛出陆昊这样一个棋子，弄出这么大动静，丝毫没起到作用。
非但没掣肘市局调查工业大学关联单位的进度，还直接暴露了自身意图，典型的偷鸡不成蚀把米。
……
就在赵飞给李局长打电话汇报的同事，工业大学附近的一栋楼里。
刘芸却正光着脚踩在新买的，波斯羊毛地毯上。
脚下软绵绵的，觉着特别舒服。
却在这时，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来。
刘芸好像只猫，眯着眼睛走过去，接起电话顿时听到里边传来压抑着愤怒的质问：“你的计划根本没用！刘小姐，我需要一个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