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不得仔细打听,风风火火就来找吴慧芳。
她最清楚吴慧芳跟张副团长的矛盾,也知道吴慧芳这边找的赵飞是公安口的。
所以在听说张副团长突然出事,办公室还被公安查封了。
王洁心里瞬间就想到吴慧芳,怀疑这事是赵飞干的,想立即确认。
吴慧芳听她说完,下意识脱口就想说“不知道”。
但这三个字到她嘴边,又被硬生生给忍住了。
下一刻,吴慧芳的演技直接上线。
她稍微定了定神,端着腔调,笑吟吟道:“王姐,这事儿你可不敢瞎说。我哪有那么大本事?肯定是姓张的坏事儿做多了,让老天给收了。他是咋回事,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么?谁知道他在外边得罪了啥人,自个儿咎由自取。”
但吴慧芳这样轻飘飘否认,反而让王洁的心里更怀疑,她肯定知道内情。
王洁愈发笃定,张副团长这事必定是赵飞干的。
心里更忐忑,试探着问道:“慧芳,你说这几年,我对你怎么样?”
吴慧芳道:“王姐,你这话说的,你对我当然好。”
吴慧芳倒不是敷衍,自从来到评剧团,王洁对她的确不错,甭管出于什么目的,但这就是事实。
王洁稍微松一口气,忙又问道:“慧芳,你跟姐交个底,这次张副团长的事……到底要到什么程度?”
虽然有点含糊其辞,但吴慧芳也能听出,王洁是问会不会牵扯到她。
但吴慧芳哪知道,她就是虚张声势。
甚至王洁来之前,她都不知道张建成被抓的事。
虽然心里也怀疑,可能是赵飞干的,但只一闪念就又被她给否定了。
吴慧芳虽然觉着赵飞确实很有能耐,但一夜之间就把张副团长给抓进去,还把办公室给查封了,总是觉着不大可能。
但这些想法不能让王洁看出来。
吴慧芳瞧出,王洁一大早慌慌张张找她,就是认定这事是赵飞做的,想来求她。
吴慧芳要是一问三不知,就等于自跌身价。
她当然不肯露怯,端着一副‘我都知道,就不告诉你’的架势道:“王姐,你这不是为难我嘛?你问我这种事,我哪知道?我就一个妇道人家。要不这样,你先回去,等我帮你打听打听。”
王洁一听,更觉着张副团长这事就是赵飞做的。
吴慧芳也是心知肚明,只是不敢做赵飞的主,贸然给她承诺。
王洁更像揪住救命稻草,不肯放松,忙恳求道:“慧芳,你可一定得帮姐,姐是死是活就全指望你了。”
转又眼珠一转,问道:“对了,现在张副团长都进去了,你是不是回团里销假上班了?”
吴慧芳上班,时刻在一起,她也好打感情牌。
一提这茬,吴慧芳眼睛一亮。
她早就想去上班,况且这时候回去,毫无疑问会以胜利的姿态,让之前在团里,因为张副团长,对她爱答不理,甚至背后指指点点那些人吃个厉害。
然而吴慧芳虽然心动,却并没有被冲昏头脑。
她只是一个闪念,立刻想到回去的弊端。
最主要就是,这么大的事,她没跟赵飞商量,事后赵飞要是生气,再也不管她,她可受不了。
再就是现在情况不明,所有事都是王姐一张嘴说的,张副团长到底啥情况,是不是真完了,还不确定。
万一明天张副团长又放出来,那她可就被动了。
吴慧芳虽然没什么大局观,但小聪明还有些。
她心里清楚,现在能安稳在这,最大依仗就是那天赵飞带她去冯团长家开出来的请假条。
真要回去上班,这张假条就得消掉,再去批假条可就不容易了。
想到这,吴慧芳当即打消回去上班的念头,笑呵呵道:“这可不急,我脚伤还没养好,急着回去也没法上台,着急忙慌去干啥去,还不如多休养一阵。”
王洁不由失望,却知道吴慧芳是她救命稻草,却也不好多劝,只好点了点头。
吴慧芳则拉起她的手道:“王姐,这些年你对我好,我心里都记着,咱俩关系最好,团里有啥事,你可得记着,及时过来告诉我一声。”
王洁心头一动,情知吴慧芳话里有七八成是虚情假意,但也连忙答应:“那是一定,慧芳你放心,团里要有啥事,我一定第一时间过来告诉你。”
随后两人又说些闲话,明显王洁有些心不在焉,呆了半小时,就提出要走。
吴慧芳也没挽留,把她送到门口。
看着她下楼,眼珠滴溜溜直转,转身回到屋里,却再也坐不住。
吴慧芳心里长草,好像热锅上蚂蚁,在屋地上转来转去,脑子里全是王洁过来透露的消息。
心里也更急切,恨不得立刻找赵飞问个明白。
耐着性子,等了十来分钟。
确定王洁已经走远,吴慧芳急匆匆下楼,来到招待所前台。
跟值班的打声招呼,拿起电话,就拨出去。
岂料等了半天,打到赵飞办公室的电话,那边仍是忙音。
这令吴慧芳十分失望。
但转念一想,电话没人接,未尝不是好事。
吴慧芳心想:难道张副团长的事真是赵飞做的?
现在才九点多,赵飞办公室没人,恰恰说明肯定有重要的案子,全员出动,才没人接。
……
另一头,王洁从招待所出来,一阵风似的骑自行车回到评剧团。
别看刚才王洁在吴慧芳面前说的轻描淡写,但实际上此时的评剧团已经是人心惶惶。
之前因为冯团长快到年纪,再加上张副团长的强势,冯团长基本不怎么管事,团里大事小情都由张建成一个人拍板。
他这一出事,评剧团里一下就乱起来,尤其看到盖着市局红戳的白色封条贴在张副团长办公室的门上,围观的所有人心里都知道,这次张建成八成是完蛋了。
王洁回到团里,没回她自己办公室,而是直奔冯团长办公室去汇报。
此时冯团长也是表情严肃,等王洁进来关门,立即问道:“吴慧芳怎么说的?”
这一次王洁去找吴慧芳,除了她本人的意愿,也是冯团长授意。
在得知张建成出事之后,冯团长也第一时间想到,那天带吴慧芳去她家的赵飞。
她活这么大岁数,自忖看人最准。
要说这事儿跟赵飞没一点关系,她第一个不相信。
冯团长当即就找到王洁,虽然之前王洁跟张副团长走的比较近,但是如今张副团长明显完蛋了,冯团长也不吝用她。
更主要是,王洁之前跟吴慧芳关系比较不错,换个旁人也不好去。
王洁道:“我刚才去的时候问她,她不承认,但是我看,这事肯定跟她那个赵飞有关。”
提到赵飞,王洁不由觉着喉咙发干,使劲咽口唾沫,纤长的脖子上,两条颈筋凸显出来,眼睛里禁不住浮现恐惧。
在她的印象里,张建成已经是势力极大,手眼通天的大人物。
却做梦也没想到,一夜间,就完了。
如果这事真是赵飞做的,那简直是太可怕了。
冯团长也害怕,不过她的年龄和阅历远胜王洁,更主要是她年龄已经到线了,不管事情怎么发展,对她的影响都不大,才比王洁显得更稳。
恰在这时,桌上电话突然响起来。
冯团长一皱眉,伸手去接。
王洁很有分寸,立即起身示意要走,冯团长却摆摆手示意她不用,直接把电话接起来。
王洁在办公桌对面,电话那边的声音不大,完全听不见说的什么,却能看出冯团长的表情愈发凝重。
大概十几秒,冯团长缓缓把电话撂下。
再次看向王洁,沉声道:“看来我们猜的没错,应该就是那个赵飞。真没想到!他年纪轻轻,能量居然这么大。”
王洁情知,定是刚才那通电话有了确切消息。
冯团长也没卖关子,继续道:“昨天夜里,市供销社保卫处,配合市局出动,抓捕了张建成,还有十几个跟张建成有关的社会闲散人员。他手下那些人,一个不漏,全都落网。除此之外……”
说到这,冯团长不由加重了语气:“还有不少受害的苦主,也被找出来。刚才……小魏父母也去了公安局。”
提起小魏,王洁一下脸色煞白。
这个小魏,就是之前顾三林说的,那个咬到张建成,被逼自杀的姑娘,原先也是评剧团的。
这件事,冯团长和王洁虽然没参与,但后来也听到一些风声。
而更让她们害怕的是,偏偏出了这么大的事,甚至闹出人命!
张建成事后竟然还安然无恙。
正是这次之后,王洁才放弃抵抗,乖乖委身于张建成;
冯团长则彻底不管事了,开始装聋作哑,等退休。
而现在,这些事重新扒出来,却实打实成了张建成的催命符。
王洁不由咽口唾沫,声音都有些沙哑:“这么说,张建成这次是彻底完了?”
却仍有些觉不现实,又问道:“但是……那个赵飞真这么厉害?他才多大年纪?我听吴慧芳说,他原先就是街上一个混子,今年才到供销社保卫处参加工作,家里也没什么背景,他是怎么做到的?这也太……太……”
说到最后,她都不知道怎么形容。
冯团长默不作声,过了半晌才呼出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不少,靠在椅背上道:“你管他怎么做到的干什么?反正他这次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说完又摇摇头:“也是张建成,这几年越来越过分,像他这么弄,早晚得出事,就算没有赵飞,也会有李飞、张飞。反正跟我们没有关系。”
王洁却有些担心:“师父,可是我……”
没等她往下说,冯团长直接抬起手,打断她道:“没什么可是,那都是张建成干的坏事,跟你有啥关系?你一个女人,被他逼迫,求告无门,你有什么法子?你记住,你也是受害者。”
听到这话,王洁瞬间哭了,又叫一声:“师父……”
冯团长叹口气道:“算了,这都是命,合该你命中有此一劫。这事你不用担心,如果真涉及到你,我会帮你说话。”
王洁连忙千恩万谢,但她心里仍不落地。
从冯团长办公室出来,患得患失想着,朝她办公室走。
却没进门,忽然听到前边有人叫她名字。
王洁蓦地一抬头,只见从楼梯口上来一个女人,跟她长得有七八分像,年龄却小了好几岁,也就二十二三岁。
此时一脸焦急,慌慌张张跑来,头上草草系一根马尾辫,辫子随着跑动,一左一右晃着,正是那天晚上给刘少打电话那女人。
女人跑到近前,先喊一声:“姐!”然后慌慌张张问道:“姐夫……是不是出事儿了?”
王洁先吃了一惊,旋即一瞪眼,忙往四下看,见没旁人,没好气道:“王璐璐,你喊什么喊!什么姐夫,你姐夫早死了!”心里却清楚,妹妹指的是张建成。
王璐璐被吓一跳,之前她这么叫,她姐都笑呵呵默认,今天这是怎么了?
王洁缓一口气,一脸严肃,低声音问:“你咋知道,他出事了?”
说着又回头瞅一眼,忙拉着王璐璐往楼外走去:“上外边说去。”
两人下楼,转到楼外偏僻地方,王洁立刻问道:“你快说,到底咋知道他出事了?”
王璐璐有些懵:“姐夫……那个,他不是让我看着那个地方么?昨儿晚上来人了。”
王洁顿时瞪大眼睛,忙问道:“你打电话了?”
王璐璐咽口唾沫,点了点头。
王洁一跺脚,“哎呀”一声:“你说你,急什么?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咋不先上家找我商量商量!”
王璐璐也慌了:“我当时没多想……不是,姐,到底出啥事儿了?”
王洁哭丧着脸,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他出大事了,让公安给抓了。”
王璐璐大吃一惊,顿时害怕起来:“姐,那我打那个电话,不会牵连我吧?你可得救我!”
王洁心说:救你,我他妈泥菩萨过河,自身都难保呢。
嘴上却仍得安抚妹妹:“璐璐,你先别急。”
王璐璐哪能不急,忙道:“要不我先搬出来吧?那地方是他帮我弄的,万一……”
一听这话,王洁顿时呵斥道:“不行!越是这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再说,那房子是你的名,跟他没任何关系,是我好不容易才挣来的,说不要就不要了,你是不是傻?”
王璐璐顿时不敢吭声。
王洁又想了想:“你先别怕,我知道是谁出手整他。等回头如果真有事,咱再想办法。不过那个电话,你千万不能再打了,也一定不能跟人说你打过这个电话,把那个电话号码赶紧扔掉。”
王璐璐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王洁又道:“还有那个地方,不管什么时候,都决不能说。”
王璐璐却眼珠一转,飞快看看四下没人,低声道:“姐,你说他被抓了,要是……要是死了,那地方的东西,还有钱……”
“闭嘴!”王洁好像让人踩了尾巴,陡然叫道。
却发觉声音大了,忙又压住嗓子,狠狠盯着妹妹:“你不要命了!啥东西都敢惦记。”
……
与此同时,赵飞这边还不知道,他一夜打掉张建成,在评剧团引起了惊涛骇浪。
把摩托车停到楼下,正合计着上楼洗个澡歇歇,却在这时忽听身后有人叫他。
赵飞一回头,瞅见十几米外,竟是马冬梅提着一个兜子,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过来,不由诧异道:“马大夫?”
马冬梅走上近前,面带笑容,瞅一眼摩托车:“刚才远远儿就看出是你。”
说话间看马冬梅也要往楼里走,赵飞有些意外,问道:“马大夫,你家也住这儿?”
马冬梅笑着道:“是我姨妈家,你也认识,就是包老师。”
赵飞意外,没有想到,马冬梅竟然是包老师的外甥女儿。
两人寒暄着走进单元门,往楼梯上走。
赵飞走在前边,他跟马冬梅没见过几次,并不知道对面屋的包老师,想把他介绍给马冬梅处对象。
上到二楼,赵飞走在前面,先抬手敲门。
正巧张雅就在客厅呆着,听见敲门立即问了声“谁”。
赵飞答应一声,张雅雀跃着,小跑来开门。
对面,马冬梅虽然也在敲门,里边却半天没回音,估计包老师在厨房或者里屋卧室。
随着房门打开,张雅看到外边赵飞,不由眼睛一亮,刚要扑上去抱,却发现赵飞后边还站着一个陌生女人,顿时令她有些警惕。
主要是赵飞这货前科不少,再加上马冬梅的颜值属实不低,难免令她产生遐想。
赵飞介绍道:“姐,这是学校医院的马大夫,对面屋包老师的外甥女。”
张雅一听是对面的,倒是松一口气,点了点头道:“马大夫好。”
马冬梅也点点头。
赵飞转身冲马冬梅说一声:“那我先进去了。”
马冬梅说声“再见”。
赵飞走进去,张雅错后一位,又打量马冬梅一眼,跟马冬梅对视,微微笑一笑,才把门关上。
马冬梅随着“砰”的一声关门,却微微皱眉。
恰在此时,对面的包老师也把房门打开,问道:“冬梅来了,快进来吧。刚才听你在门口跟谁说话来着?”
马冬梅进屋换鞋,答道:“来的时候在楼下碰见赵飞了。”又问道:“对了,姨妈,对面住那女的是谁呀?长得挺漂亮。”
包老师顾着锅里的菜,开门之后立即又往厨房跑去,一边走一边道:“你说小张啊~那是赵飞表姐,也是杨教授外甥女。平时主要她住这看房子,赵飞倒是不怎么来。”
马冬梅听完倒是恍然,却仍有些怀疑。
虽是头次见面,但她有种直觉,赵飞跟张雅可不像是表姐弟。
不过想归想,她却并没说。
反倒包老师进到厨房后,拿起铲子在锅里搅了两下,又兴致勃勃问起来:“对了,你到底觉着小赵咋样?上次跟你说完,你说考虑,考虑咋样了?”
马冬梅靠在厨房门口,摇了摇头道:“还是不成。”
包老师直皱眉,没好气道:“你这死丫头,是不是想气死我!你说你都多大了,还挑三拣四的,这也不成,那也不成。就小赵那人品,往那儿一站,你还想咋的?一米八多大个,那模样,那长相,别说是百里挑一,就是一万个人里边也挑不出来一个。”
马冬梅哭笑不得道:“姨妈,你看你,急什么?他长得好是好,但结婚过日子也不能单看脸呐。”
包老师更不忿:“不看脸,人家工作比你差哪儿了?供销社保卫处的股长,那也是干部,他才二十三,一个月基本工资就快四十了。再说供销社那是啥地方?油水多足不用我跟你说,一个月弄到手,最起码六七十。再加上你在学校,你俩一个月收入,最少得有一百多块钱,这日子还有啥不行的?”
马冬梅却解释道:“他工作是挺好,但是齐兰跟他家认识,还带着点儿亲戚……”
包老师一听齐兰,顿时眼睛一亮:“这不更好!他家跟齐兰是亲戚?那就难怪了……”
马冬梅情知包老师想岔了,立即解释道:“只是沾着点亲戚,他家不是部队的,条件很一般,还没有爸。”
一听这话,包老师一皱眉。
原本兴致勃勃的情绪一下子被泼了一盆冷水。
嘴里不由得“啧”了一声,嘟囔着:“那是差点意思。”便没再劝,过一会又说一声:“那随你吧。”
直至快到中午,马冬梅已经走了,佟主任午休回来,进屋问道:“哎?今天冬梅不说要来么?”
包老师没好气道:“别提那死丫头。”
佟主任放下公文包,诧异道:“这是怎么了?”
包老师忽然问道:“对了,你那个联络员叫啥来着?”
佟主任道:“刘健。”
包老师又想了想,一本正经道:“你说……他跟冬梅咋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