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恰相反，是那时候班里的几个女生，带头孤立我、欺负我。
因为我是个艺术生，平时要练功、参加活动，穿着打扮比她们更注意一些，在学校的一些文艺汇演、公开活动里露脸的机会也多一点，就引来了她们的嫉妒。”
林可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只从喉咙里发出“嗯”声，示意她自己在听。
田溪薇的语速渐渐快了起来：
“她们一开始，只是拉拢班上的其他同学，让大家都不跟我说话，把我当空气。
紧接着就变本加厉，会故意趁我不在，拿走我的作业本，然后跑到老师那里诬陷我不写作业。
……
后来，开始给我造谣，编一些很难听的黄谣，说我跟别的班的男生怎么怎么样，还说什么去开房……”
说到最后这段，她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即便时隔多年，那份被恶意中伤的屈辱和愤怒，依然清晰如昨。
林可听到这里，心中不由得一阵心疼。
他高中就读的是重点中学的火箭班，同学间竞争虽激烈，但大多是学业上的比拼，这种恶意排挤与中伤，他未曾亲身经历。
但他前几年的时候，却目睹过类似的事情——
就在校门口，同校的女生领着几个社会青年，对另一个女生又打又骂，撕扯衣服，场面不堪。
他完全可以想象，当年同样年轻的田溪薇，独自面对全班无声的孤立、刁难、还有那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时，承受了多大的委屈、愤怒与无助。
只能说，永远不要低估一些所谓不懂事的“小女生”能做出的事，校园霸凌，往往惩罚极低，造成的伤害却可能贯穿一生。
“然后，我不再忍了。”田溪薇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些，打断了林可的思绪。
“我直接找到班里那个带头的女生，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跟她打了一架。”
她的语气异常平静，甚至带着点漠然，“再之后，我就被学校通报批评了。”
林可微微一愣，有些惊讶地问道：“然后呢？这件事后来怎么了结的？”
按照常见的“校园霸凌”剧本，对方吃了亏，很可能会变本加厉地报复，找“帮手”继续纠缠。
田溪薇却给出了一个出乎林可意料的回答：“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呀。她们之后还是继续孤立我，不跟我说话，但也没人再来惹我，造谣我。”
林可更惊讶了：“那个带头的女生居然没有报复回来？”
“我爸爸来学校，给对方家长赔了些医药费。”
电话那头，田溪薇沉默了两秒，才缓缓继续说道：
“而且，我打她的时候，扯着她的头发，把她的脸按在墙上，对着她说——‘你要是再敢招惹我，我保证，我绝对会撕烂你这张臭嘴，我会让你这张脸永远破相。’”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但话语里透出的那股决绝，林可能清晰地感受到。
林可听着田溪薇的叙述，心中那股本因她受委屈而生的郁结，消散了些。
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田溪薇，底色善良，但骨子里带着一股不肯屈服的韧劲和血性。
善良不等于任人欺凌，遇到不公，就该这样毫不犹豫地打回去，哪怕要付出代价。
他不禁放柔了声音，赞许道：“宝贝，你做得特别好，面对那种情况，忍气吞声只会让她们变本加厉。你保护自己，一点错都没有。”
“嗯嗯。”田溪薇应了一声，语调听起来明显比刚才轻快了些，显然林可的肯定卸下了她心头一部分重压。
林可接着将话题拉回当下，他需要确认所有“黑料”的真假：
“宝贝，我们理一下，所以说，他们爆的这些料里，唯一有实据的，就是那份因为打架而产生的‘通报批评’，对吧？
其他那些霸凌、孤立同学、用鞋抽脸、考试作弊什么的，全是捏造出来的，对吧。”
“也……不全是。”田溪薇迟疑了一下，坦诚道：
“我确实删掉了高中几乎所有同学和老师的QQ，但那是高中一毕业就删的，不是什么走红后忘本。
我不喜欢他们，那个班主任只会和稀泥，当老好人，从来不真的管。
其他同学也大多冷眼旁观，或者跟着一起排挤我。我不想再和她们有联系。”
“这个完全没问题，”林可立刻语气轻松地宽慰她：“这是他们有眼无珠，错过了和大明星做朋友的机会，是他们的损失。”
“还有……”田溪薇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明显的心虚：
“那些微博截图……也是真的，我……我早年刚入行那会儿，脾气冲，在网上看到那些难听的评论，有时候忍不住，说过不少脏话……”她越说声音越小。
林可没立刻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等待她说完。
田溪薇在电话那头支吾了几秒，才用细若蚊蚋的声音，继续道：“对不起啊，小林，我、我……”
林可闻言，不由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
“傻姑娘，跟我说什么对不起。不过……”
他话锋微转：“在这件事上，你确实有做得不妥的地方。
你现在是公众人物，那么在社交媒体这样的公开场合，无论面对多难听的话，出口成‘脏’都是绝对不应该的。”
林可顿了顿，继续温声解释道：
“我们从事的这个行业，已经得到了远超常人的红利，因此在某些方面，接受公众更严格的审视和监督，甚至有时候要承受一些不公的指责和委屈，某种程度上，也是这份职业需要承担的一部分。
我们需要用更克制的态度去应对，而不是被情绪牵着走，落下话柄。明白吗，宝宝？”
“嗯，我知道错了。”田溪薇低声应道，语气认真：
“这两年我已经很注意了，再没在微博上和黑粉吵过，最多……最多就是用小号偷偷骂两句。”
她顿了顿，有些迟疑地问，“那……这件事我需要公开道歉吗？”
林可笑了一下，说着打趣道：“你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是立刻登录你的微博，把微博设置为‘仅展示半年内的内容’，先把那些以前的博文隐藏起来，避免被继续挖坟。”
接着，他又促狭道：“至于早年骂人这件事，肯定是不对的，也必须要‘惩罚’，等我下次见到你，非得好好打你一顿屁股不可。”
田溪薇起初还认真听着，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不由得被逗笑，心里的阴霾也散开些许：
“喂！我骂的又不是你，凭什么要你来打我啊？”
林可低笑一声，理所当然地道：“因为我不允许别人惩罚你啊，更不要你被逼着向人道歉。”
田溪薇在电话那头轻轻“哼”了一声，一股暖流悄然涌过心间。
她依言退出通话界面，切换到微博APP。
刚一打开，热搜榜上刺眼的词条就撞入眼帘——“田溪薇高中霸凌同学”依旧牢牢占据文娱榜第一位，后面还跟着一个“爆”字。
旁边甚至又多了几个新词条，“田溪薇虚假甜美人设”、“抵制校园霸凌者田溪薇”……
田溪薇看着这些词条，气得手指颤抖，胸口堵得发闷。
明知道点进去全是污言秽语和颠倒黑白的黑稿，她还是没忍住点了进去。
果然，热门微博和实时广场上，充斥着各种被带了节奏的言论。
有人义愤填膺地谴责“校园霸凌者滚出娱乐圈”，有人嘲讽她“甜妹人设崩塌，原来是太妹”；
也有人揪着她早年那些不当言论的截图，大骂她素质低下、不配当明星……
田溪薇默默退出热搜，疲惫地叹了口气。
因为这个所谓的“校园霸凌”，2020年就已经掀起过一波不小的风波，当时就澄清过，没想到时隔两年，同样的污水又以更猛烈的姿态泼了回来，仿佛一个无法摆脱的梦魇，始终笼罩在她的头顶。
难道说，自己高中时面对欺凌选择反抗，真的是错的吗？
就应该忍气吞声，默默承受一切，直到毕业逃离，才是“正确”的做法？
这个自我怀疑的念头，在喧嚣中不受控制地滋生，让她感到一阵茫然。
恍惚间，她回到自己的微博主页，正准备按照林可的指示去设置权限。
然而，通知栏正在疯狂刷新，无数条“@”提示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点开，发现源头竟是林可发布的一条微博，直接@了她，而这条微博正被许多人不断转发，连带她也收到了海量@。
田溪薇心头一跳，点进了那条微博。
只见林可这条微博只有一句话：
“面对不公，勇敢反抗！@田溪薇”
下方配了一张图片，正是昨晚《卿卿日常》最新剧情中，她饰演的李薇因不满宫中教习嬷嬷的严苛打压和“女子一切当以男子为天”的陈腐观念，在学堂上当众反驳的镜头截图。
画面里的李薇，凹凸有致的身子站的笔直，漂亮的大眼睛中写满坚定，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一如中学时期那个小小的她。
“小林……你发微博了？”
田溪薇对着手机喃喃出声，声音很轻，却压不住那瞬间涌上鼻腔的酸涩和盈满心口的滚烫感动，视线渐渐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