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梓义猛然后悔，她刚刚的话……说得太重了。
和林可之间这笔糊涂账，从一开始就不是林可单方面的强迫或欺骗。
她早就知道林可是什么样的人，知道他身边不止一两个女生，却还是放任自己一步步陷了进去。
所以，她刚刚的那些情绪，对林可有些不公。
也并非是她的本意，与其说是在指责林可，不如说是在懊恼那个无法抽身、摇摆不定的自己。
林可看着她，忽然自嘲地扯了下嘴角：“是，我承认，我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孟梓义看的有些心中发痛，但然后开口说些什么，但是林可紧接着开口说话，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首先，我今晚是从我自己的房间，直接过来找你的。我看你晚上在KTV情绪就不对，放心不下，想来看看你怎么样了。所以，不存在什么‘周椰没陪好，又来找你’这种事。”
他说到这里，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孟梓义泛红的眼睛，像是要给她验证自己刚刚话的真假。
“对、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孟梓义被他看得心头发虚，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哽咽的嗫嚅。
“其次，”林可继续道，语气里透出一丝疲惫：“你说我不干净。是觉得周椰不干净，还是觉得王楚橪不干净？额，算了……”
他忽然顿住，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种意兴阑珊的索然，“这么说太无赖了，也挺没劲的。”
他说完，直接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孟梓义之前给他的房卡，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
卡片落在玻璃面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你早点休息吧。”他声音平淡，说完便转身要走。
孟梓义几乎是扑过去的，先是一把死死拽住他的袖子，见他脚步不停，情急之下整个人从后面紧紧抱住了他的腰，脸贴在他挺阔的背上，手臂箍得死紧。
“对不起，对不起小林……我真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故意要说那些话的……”
孟梓义从背后死死抱着他，脸紧贴着他的背，声音闷闷地，颤抖着，混杂着抽泣，一遍遍地重复道歉。
林可依旧背对着她站着，没有动作，也没有回应，这沉默却是让孟梓义越发地心慌。
她更加用力地环紧他的腰，仿佛一松手，眼前这个人就会化作青烟散去。
方才林可放下房卡时那个破碎地让她心痛的眼神，让她心底生出后悔与恐惧。
她有种可怕的预感，如果今夜就让林可这样离开，他或许就再也不会踏进这扇门，他们之间那暧昧的、让她欢喜大于煎熬的联系，将彻底斩断。
就在林可来之前的一个多小时里面，她独自对着电视上《桃花坞》的画面，不知不觉间，竟将他们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都回忆了一遍。
她不得不承认，自从这个叫林可的家伙闯入她的生活，他带来的快乐和鲜活，远远多过其他那些纠结、酸涩、怀疑的时刻。
孟梓义断断续续地哽咽道：“小林，我……我承认，我就是吃醋了……我不仅吃醋，我还害怕。”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洇湿了林可后背一小片衣服：
“我本来以为……我能处理好，能把握好那个度，就当是成年人的游戏……可是我错了。我越和你待在一起，就越……越想依赖你，我知道我是喜欢上你了，可是、可是……”
说到此处，她再也无法组织连贯的语言，只剩下上气不接下气的哭泣。
听到这里，林可的心，终究是无法抑制地软了下来。
他叹了口气，转过身来，一直垂在身侧的手抬起，落在了孟梓义头顶，安抚地揉了揉。
然后，他用了点力道，将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稍稍拉开，自己则半蹲下来，与坐在沙发边的她视线齐平。
他伸出手，捧住她湿漉漉的脸颊，用指腹一点点擦去那些不断滚落的泪珠，迫使她抬起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与自己对视。
林可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道：“孟姐，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孟梓义闻言，猛地一怔，随即像是被烫到一样剧烈地摇头。
她以为这句“对不起”后面，紧接着就是她最恐惧听到的，类似划清界限的决绝话语。
她之前醉酒而酡红的脸蛋，都立刻白了几分，几缕被泪水沾湿的乌黑发丝凌乱地、被她咬在唇角。
在昏暗光影下，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不……”她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更多声音，只是用那双蓄满新泪的眼睛，哀求地望着他。
“不是的，孟姐，你听我说完。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是我太自私，也太迟钝，只顾着自己，却一直忽略了你的感受，是我混蛋。”
林可顿了顿，直视着她水光潋滟的眼睛。
“我承认，我处理感情的方式很有问题。我身边有周椰，有楚橪，现在又和你……
但是孟姐，我也不是对谁都这样，更不是什么只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我对你……”
林可吸了口气，斟酌着准确用词：
“我对你，是认真的喜欢，可能从《桃花坞》那时候，看着你咋咋呼呼又比谁都憨的样子，就开始了。
这种喜欢，和我对楚橪、对周椰的感情是一样的，它们都是真的。”
听着林可这番渣男发言，孟梓义一时之间愣住了，连哭泣都忘了。
她内心被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冲击着：一方面，她真的震惊于林可的“无耻”——
这家伙居然就这么毫不掩饰地承认他同时喜欢着好几个女人，而且还能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可另一方面，一阵不合时宜的窃喜，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缝隙里钻了出来。
这窃喜来得也不难理解，就在几秒钟前，她还在预设着最坏的结局：林可就此离开，关系彻底断掉。
而现在，情况显然没有走向最糟。
更重要的是，她终于亲耳从林可口中，听到了那句“我喜欢你”。
哪怕这份喜欢并不唯一，但对她而言，此刻的确认，依然冲散了先前的恐慌，带来了一份苦涩的甜蜜与慰藉。
“我知道这话听起来更渣了，”林可看着孟梓义有些呆滞的表情，扯出一个无奈的苦笑：
“我也给不了你那种光明正大、独一无二的恋爱关系，这确实对你很不公平。
但是，除了这个，在其他任何方面，我绝对不会让你受更多委屈，这是我唯一能给你的承诺、也是我一定会履行的承诺。”
林可的话语缓慢却坚定，没有往常的不着调。
沉甸甸的，又带着温柔，声音清晰而富有磁性，他已经把自己所有的声音条件以及台词功力全部用了出来。
说完这番话，林可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孟梓义，屏息等待着她的反应。
他期待，又忐忑，也有一丝轻松。
他终于将他的渣男本质摊开在了他的女人面前，无论结果如何，这都让他心生一份放松。
孟梓义怔怔地望着他，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剧烈地变幻着。
委屈、不甘、荒谬、释然……种种情绪交织翻涌。
然而，最终沉淀下来的，却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感到意外的悸动。
忽然，她伸手，一把攥紧了林可胸前的衣服。
同时，她整个人向前倾去，仰起脸，闭上眼睛，寻上了林可的嘴唇。
她此刻的内心复杂难言，有为自己感到的委屈，有对这份畸形关系的拧巴与不甘，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带着酸涩的开心。
林可的这套说辞，无疑依然充满了矛盾与自私，堪称无耻。
但或许，对于此刻已正上头地深陷其中的孟梓义而言，这份坦诚，远比任何精心编织的谎言，都更让她安心。
她想着，自己真是便宜，心也确实不大。
林可只需要明确地给出那么一点点爱意，就足以将她那颗惶惶不安的心，填得满满当当。
林可细细感受着唇上柔软而微凉的触感，那丝咸涩的滋味是孟梓义未干的泪痕。
他心中最后一块悬着的石头落地，温柔地回应着这个吻。
他知道自己有个“毛病”——似乎一旦与女生的关系突破某个界限，亲吻就很少能只是单纯的亲吻。
通常不过一分钟，他的手就会有自己的想法，开始探索更深入的领地。
唯独这次，林可用尽全力克制着那股冲动。
他双臂只是紧紧地将孟梓义箍在怀中，手掌规规矩矩地停留在她的后背，纹丝不动。
吻逐渐加深，气息交融。
孟梓义也察觉到了林可今日不同寻常的规矩，在片刻的迟疑后，她率先败下阵来，主动引导着他的一只手，按向自己腰间柔软的曲线。
然而，林可的手掌却又固执地挪回她的背上。
孟梓义稍稍退开，结束了这个吻，湿润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解。
林可看懂了她的困惑，额头轻抵着她的，呼吸微促，声音低沉而认真：
“孟姐，是我以前做得不好，给了你太多错误的暗示，才让你说出之前那些话。
所以今天，我一定要证明给你看，我过来找你，真的只是担心你，想见你，我对你绝不仅仅是那种冲动。”
孟梓义望着他认真的眼睛，忽然轻轻笑了一下，她点点头，声音有些哑：“嗯……我相信你了。”
林可露出笑容，继续志得意满地保证道：“好，你相信就好，那今晚，我就只抱着你，好好睡觉，绝对不乱动。”
没想到，孟梓义听了这话，却微微蹙起了秀丽的眉。
她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波光流转，那是娇嗔的埋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