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过后,大家围过来陪着赵忘秋和简单许了愿,一起切完生日蛋糕。
方才闹哄哄的起哄声慢慢淡下去,院子里的氛围也变得松弛下来。
今晚来的虽然都是圈内相熟的好友,但除了舒唱和张亮颖外,其他人对这处占地二十多亩的豪宅并不熟悉,所以从刚才起,便不断有人好奇地打量。
刘艺菲心思还算细腻,发现这一点后,干脆主动开口,邀请几位女宾四处参观。
她领着众人沿着灯带缠绕的回廊慢慢走动,沿途给大家介绍院里的景致,一路说说笑笑,氛围轻松又融洽。
赵忘秋则留在原地没动,和几个大老爷们围坐在一起,一边品尝美食,一边喝酒闲聊。
说着说着,话题自然而然就落到了各自的工作上,毕竟在场都是娱乐圈摸爬滚打的人,拍戏、接片、资源好坏,永远是绕不开的共同话题。
最先开口的是黄博,他端起啤酒杯抿了一口,脸上带着几分憨厚又实在的笑意,语气里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我最近忙得连轴转,剧组、片场、活动来回跑,有时候连睡个整觉都成了奢望。”
旁人立刻笑着起哄,说他如今是圈内炙手可热的实力派,资源好到让人眼红。
黄博闻言,也不藏着掖着,掰着手指数道:“不算不知道,一算还真不少。我今年拍了五部电影,《无人区》、《精武风云陈真》、《越光宝盒》、《倔强萝卜》、《蛋炒饭》,还挤时间拍了一部电视剧《外乡人》,全是赶档期凑出来的,累是真累,但能有戏拍,心里也踏实。”
听到这话,一旁的黄小明有些不甘寂寞,笑着接过话头:“我也没闲着,电影接了四部,《叶问2宗师传奇》、《唐伯虎点秋香2四大才子》、《赵氏孤儿》,还有一部《浪漫青春》。”
“电视剧拍了《泡沫之夏》,各个剧组来回转,有时候刚杀青一个组,转头就要进下一个组定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听得在场众人连连感慨,都夸他俩是当下圈内最拼、热度最高的中生代演员,片约多到挑不过来,妥妥的圈内香饽饽。
相比之下,坐在赵忘秋身侧的佟大为就显得清闲不少,他笑着摇了摇头,语气中不乏羡慕:
“我跟你们两个比不了,产量差远了。去年就拍了两部电视剧,《婚姻保卫战》和《辛亥革命》。”
说着,他又补充道:“不过我这边也有新动向,公司一直在帮我对接陈沐胜导演,谈的差不多了,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会进组拍电影《全城戒备》。”
几人聊得投入,尤其是说起参演的港片、合作的港岛导演时,言谈间更是不自觉带着几分荣幸与自豪,仿佛能搭上港岛电影的资源,就是业内认可、身价提升的标志。
原本只是静静听着,端着酒杯时不时抿一口的赵忘秋,眉头却渐渐蹙了起来。
他本不想扫了生日宴的兴致,更不想泼冷水,可看着他们以出演港片为荣的姿态,终究还是没忍住,放下酒杯,开口打断了几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清醒与锐利,瞬间让喧闹的小角落安静下来。
“既然话赶话说到这儿,那我索性讲点心里话,希望你们别介意。”
赵忘秋抬眼扫过三人,开门见山道:“别把演港片当成值得骄傲的事,更别把接港岛的本子,当作资源好、本事强的证明。”
黄博、黄小明、佟大为皆是一怔,全然没料到赵忘秋会突然开口,脸上的笑意淡去,齐齐转头看向他,静待下文。
赵忘秋毫无顾忌,直接戳破了港圈的虚假泡沫:“港片的黄金时代早已落幕,八九十年代横扫东南亚的辉煌,彻底一去不复返了。这点你们心里都清楚,没必要自欺欺人。”
“说得再直白点,港岛如今真正沉下心做电影、有实力拍出好作品的导演,屈指可数。”
“剩下绝大多数导演和制片方北上内地,根本不是为了创作,只是借着昔日港片的情怀余温,来捞金割韭菜。”
他目光直直看向黄博和黄小明,言辞带着毫不掩饰的犀利:“就拿《越光宝盒》和《唐伯虎点秋香2》举例,我不信你们看不出好坏。”
“刘振伟、李利持拍这两部戏,无非是打着经典前作的旗号,蹭周星池的名气,随便拼凑剧本、扎堆明星客串,拍一出哗众取宠的闹剧,上线只为牟利。”
“在我看来,那根本算不上电影,就是纯粹的圈钱之作。我不知道你们想过没有,你们到底是靠什么在娱乐圈立足的?”
没等他们回答,赵忘秋便逐一点评:“你们三个,黄博以扎实演技取胜,黄小明依靠多年积攒的国民度,佟大为一向稳扎稳打,这种烂片,拍得再多又有什么意义?”
他语速渐沉,字字戳中要害:“只会白白消耗你们好不容易攒下的口碑与观众信任。今天接一部情怀烂片,明天演一部捞钱闹剧,久而久之,观众只会觉得你们唯利是图、来者不拒,之前积攒的路人缘和好感,迟早会被一点点磨光。”
话音落下,现场陷入死寂,只剩晚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清晰可闻。
黄博、黄小明、佟大为脸色各异,有错愕,有尴尬,更有被戳中心事的沉默。
满心的欣喜与自得,瞬间荡然无存,只剩沉甸甸的反思。
眼看三人似乎听进去了,赵忘秋接着说道:“当然,我也能理解你们的心情,毕竟演员这个行当,看上去风光无限,可内里竞争有多激烈,只有行内人才清楚。”
他这番话,恰好戳中了黄博心底最软也最沉的地方。
方才还带着几分窘迫的男人,忽然垂眼笑了笑,那笑意里没有了平日里的憨厚开朗,反倒裹着一层熬过来的酸涩,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杯壁,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满是藏不住的共鸣。
“赵导真说到我心坎里了。”
他幽幽叹了口气,目光飘向庭院远处朦胧的夜色,像是掉进了那些没名没姓、苦苦挣扎的旧时光里。
“你们现在看我,觉得有戏拍、有人认识,算是熬出头了,可没人知道,我走到今天,之前摔过多少跟头。”
他苦笑道:“我最早根本没想过演戏,心里揣的全是音乐梦。高中还没毕业,我就泡在歌厅驻唱,后来自己组了个叫‘蓝色风沙’的组合,兜里揣着几百块血汗钱,就敢天南海北地闯。”
“那时候年轻,浑身充满干劲,为了多赚点生活费,一天赶十几场演出,跑到嗓子冒烟、腿都抬不起来,也觉得总有出头之日。”
“可现实从来不会因为一腔热血就手下留情……”
黄博的声音更轻了,带着几分不堪回首的涩然:“等到了京城做北漂,才知道什么叫难。在酒吧唱一整晚,到手就三十块钱,连顿像样的饭都吃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