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府。
吴猎虎正站在府衙大堂,与知府王阳一同研究南京发来的最新电令。
“王知府,陛下这道旨意的意思……您给咱说道说道呗!”
王阳对着电报,从头到尾默读一遍,又细细揣摩其中圣意。
整封电报内容不长,除开准奏了辽东府这边出兵朝鲜的上请外,还附带了一道皇帝的御笔批示:
“以宗主之名,行护藩之实,赈灾、平乱、驻军,三步并行。另,驻汉城领事馆已奉旨照会朝鲜君臣,言明天朝出兵助其平乱赈灾,令其速速筹备军粮!”
王阳看完,便不由笑道:“陛下的这道旨意,真可谓是面面俱到,既给了我们这边出兵的正当名分,又能让朝鲜君臣都无话可说。金州伯,此战你只管放手去打,其他的事情都有陛下和朝廷为你兜底了。哈哈!”
吴猎虎闻言咧嘴一笑:“嘿嘿,有陛下的这句话,咱也就放心了。王知府你且看好了,三个月之内,咱就能把我大汉的地盘给从朝鲜抢回来!”
“咳咳!”王阳连忙轻咳了一声,“金州伯,这不是抢,那些地本来就是我朝的。”
吴猎虎点头:“哈哈,王知府说的是。”
王阳又说:“还有,出兵之前,我也有些话要与金州伯说一下。”
吴猎虎停下脚步:“王知府请讲。”
王阳来到自己的衙门堂桌前,把一张准备好的朝鲜舆图摊开来,指着地图以北的平安道沿海说道:“金州伯请看,这里是朝鲜的平安道,也就是此战我们要收回的两道其一。在其沿海有座安州城,此城位于清川江入海口,是平安道的沿海门户。此地北可拒鸭绿江口,南可直通平壤,战略位置极为重要。我的意思是,这一战大军可先走安州登陆,而后以此为据点迅速封锁清川江,切断朝鲜与平安道联系,接着再南下直击平壤,最快速度的收复我朝故地。”
吴猎虎凑近舆图,看了片刻,点头说道:“这里登陆可以是可以,也省得其他地方不好登陆,还要麻烦的去翻山越岭,也能打朝鲜一个措手不及。只是这安州城的城防力量如何?要是城防太强,海防太难对付,那我们的这点商船舰队,恐怕不好收拾啊!”
王阳顿时笑道:“呵呵,金州伯有所不知,朝鲜虽然对这北边偷来的地握的很紧,但实际上却并不太重视。整个平安道是真正的地广人稀,军力衰弱,要不然也不至于让饥民冲过关卡,来到我朝边境。而且,这平安道看似是朝鲜的一个道,类似我朝的一个省,但其内却属分管制,东边靠近内陆受宁边大都护府管辖,而西边沿海包括安州、平壤在内,才是平壤观察使的地盘。所以,这安州城虽为平安道门户,但海防绝对不能有多强,安州城内的守军能超过千人都算厉害。至于海船,本府这些时日已经为大军征调沿海商船五十余艘,加上辽东水师的部分战船,一次性运送五千人登陆不成问题。”
吴猎虎盘算了一下:“五千人嘛……足够了,咱就先带五千人登陆安州,等夺下城池后,再分兵封锁清川江,南下去打平壤府。平壤一下,剩下大军再徐徐跟进,三万大军登陆,咱就能直接横扫朝鲜北境。”
王阳听完吴猎虎的粗略计划,适时叮嘱道:“金州伯,陛下此战虽准我们出兵,但名义上我们还是去助藩平乱的。所以,一路上切莫大开杀戒,要以安抚为主,尤其是本地的朝鲜官绅。哪怕再该杀,您也不能杀,或者……不能亲自动手杀。至于那些朝鲜饥民,尽可能收拢赈济,不要杀戮太过,咱们要的是一块完整生机的故地,不是被搬空杀完的白地。”
吴猎虎说道:“这个就放心吧!我大汉的军队又不是过去的满清鞑子,只要不是真的作恶多端,肯定是不会滥杀无辜。那些朝鲜官绅……我尽量处理干净些。”
“如此就好。”
王阳微微点头,对于吴猎虎的后半句,听懂了却也还是选择性无视。
反正死的都是朝鲜官绅,王阳也不是非要这些朝鲜官绅活,反而这些官绅死的越多,大汉控制朝鲜北方两道也能更容易。
他特地给吴猎虎叮嘱,主要目的就是要吴猎虎处理干净首尾,别被朝鲜君臣抓到了把柄。
而且,也不能一下子全屠完了,不然傻子也能看出来,是汉军干的了。
……
就在辽东府这边商议出兵计划的同时,另一边的朝鲜汉城,南京的旨意刚刚通过电报送到驻汉城领事馆。
现任朝鲜领事官叫孙思齐,接的是前任领事官徐青的班。
孙思齐甫一接到电报,不敢耽搁,立即便是骑马前往汉城王宫(朝鲜轿子太小太挤了),面见朝鲜国王李玜。
汉城王宫。
李玜今年刚满十六岁,虽然名义上已经可以亲政,但朝政大权已经在前一轮的政斗结果中,被国相兼国丈金祖淳牢牢把持在手。
而这位手握朝鲜朝政大权的外戚权臣,对于孙思齐这位天朝领事官的突然求见,也是完全不敢拒绝怠慢,只得连忙放下手中事务,叫着女婿国王一起接见。
孙思齐进殿后,也不客套,开门见山道:“国王殿下,本领事奉我朝皇帝陛下旨意,特来通报一事。”
李玜先是脸色一紧,看了眼旁边的国相岳父,待对方示意可以自由发挥,才说道:“孙领事请讲。”
孙思齐朗声道:“我朝皇帝陛下听闻贵国近日爆发民乱,北方两道百姓流离失所,甚至有乱民冲击边境,逃入我朝境内。陛下深感忧虑,特命辽东府出兵,助贵国平定叛乱,赈济灾民。大军不日即可抵达,还请殿下命平安、咸镜两道官员,从速筹备军粮,勿使后勤有误。”
李玜听到这里,瞬间脸色骤变。
他当然知道国内有民乱,毕竟朝鲜这边的民乱,不说太频繁,那也绝对不少,只是没想到这次会闹得这么大,居然都惊动了天朝。
应该说,这帮贱民竟敢冲击天朝边境,而且天朝竟然会以此为借口出兵朝鲜。
哪怕李玜还很年轻,但也是经历过父王时代的激烈党争,再到自己登基后,又是先后被祖母、岳父轮番操纵傀儡,早就体会到了人心险恶,自然不会真的相信大汉会如此好心。
不请自来的出兵,只是为了帮朝鲜平叛赈灾?
“这……”李玜强压心中慌乱,“领事大人,我朝虽有小乱,但尚在可控之内,不敢劳烦天朝大军……”
孙思齐不给他说完的机会,强势打断道:“殿下此言差矣,贵国若能力挽狂澜,又怎会有乱民冲击我朝边境?我朝皇帝陛下此举,是为贵国着想,是为藩属安危着想。殿下若是拒绝我朝陛下的好意,恐怕……不太妥当吧!”
“……”
李玜张了张嘴,已经不知该如何应答。
眼看女婿顶不住,国相金祖淳只能亲自出马。
金祖淳当即拱手道:“领事大人,天朝上国好意,下国朝鲜心领了,但我朝鲜毕竟是天朝藩属,向来恭顺,国内之事,尚能自理,实在不敢劳烦天朝大军,还请领事……”
孙思齐突然收敛了笑容:“金国相,此事已定,大军已在路上。陛下旨意,金口玉言,是不容我等臣子随意更改。朝鲜若是晓得其中道理,便尽快下去准备军粮,迎接我朝大军吧!否贼的话……呵呵,想来金国相应该清楚!”
好家伙,这是威胁了,赤裸裸的威胁。
偏偏金祖淳还没办法反驳,他现在是朝鲜权臣,大权在手不错,可那只是在朝鲜国内而已,别说面对大汉了,就是跟日本对上都有些够呛。
孙思齐已经明确强调是大汉皇帝的旨意,而且绝对不可能更改,这就是确定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了。
金祖淳憋屈得脸色通红,却愣是一句硬气话不敢说出口。
孙思齐见状,知道已经不用多言,随即施施然道:“国王殿下,金国相,本领事已将旨意带到,这便先告辞了,还请朝鲜方面尽量快一些,莫要耽误了我朝大军来朝平叛。”
说罢,转身离去。
殿内,只留下李玜和金祖淳,两个“红脸关公”久久无言。
……
三日后,旅顺湾(大连湾)。
海风吹拂,大批海船正在云集。
五十余艘大小船只泊在旅顺港口,船舷上已经站满了全副武装、威风凛凛的汉军士卒。
汉军的军服依旧统一都是赤色,站在船上好似一团团海上漂浮的烈火,远远看起来可谓气势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