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离得不够近,看不清汉军的军旗样式,但赵鹤年还是一眼断定:“汉军……是天朝汉军,天朝汉军来了!”
汉军从登陆到南下,已经过去好多天,而汉城快马加鞭送来的王令已经在前日抵达平壤城。
王令内容简短:汉军不日会出兵助朝鲜平定叛乱,赈济灾民,沿途所过官府城池,务必全力配合,输送粮草钱财!
赵鹤年还在思量,就见一骑已经来至城下,举着喇叭便用朝鲜语大喊:“我们是大汉天朝的辽东军,受皇帝陛下旨意,前来助朝鲜平定叛乱,安抚饥民,立刻打开城门,放我军入城!”
没有威胁,没有恐吓,只有纯粹的命令口吻。
这番喊话一出,更加让赵鹤年犹豫不决。
他不是政治白痴,知道汉军的出兵事有蹊跷,哪有属国没有请求,天朝就出兵了。
而且,饥民的叛乱也不是集中在平安道,反而是在黄海道,平安道受灾是受灾了,但叛乱的不多,自己就能应付。
汉军这波不请自来,还摆出大军来到平壤,显然是让赵鹤年感到莫名惶恐。
可惶恐归惶恐,他也不敢拒绝,城外的汉军少说也有好几千,跟自己手上的兵力都差不多。
而汉军他没打过,只是没打过也能知道汉军肯定厉害,朝鲜军队能被日军、清军吊打,汉军又能吊打日军和清军,四舍五入当然也能把朝鲜军队摁在地上打。
单单就看汉军的队列整齐程度,赵鹤年就已经脸色发白,知道一看开战打起来,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怎么办?要开城吗?可要是开城了,十有八九会变成卖国贼,不开城的话,也十有八九要被迫殉国。
“大人……”身边判官明显没看出凶险,还在小心翼翼问道,“城外天使还在等着回话,咱们要不要现在开城,迎接天朝大军?”
赵鹤年咬了咬牙:“随便找个人出去,跟天使解释,就说平壤拥挤,无法容纳天朝这么多大军,能否先在城外安置。我们会给天朝大军提供粮草,还有立刻派人去汉城,向陛下和国相求援!就说天朝大军突然而至平壤,不知意欲何为,请求朝廷赶快询问汉城天使,天朝大皇帝到底有何用意?”
“啊……可是汉城距平壤少说也有数百里,就算快马而去,这一来一回,最快也要五日……”
“别废话,就按我说的去做,本官才是平壤观察使!”赵鹤年怒道。
判官无法,只能乖乖照做。
赵鹤年则是来到城垛前,静静看着城外已经成型的汉军营寨,好几门怪异恐怖的火炮,正在高地上构筑架设,炮口对准了平壤城墙。
赵鹤年只能自我安慰:“先拖着,先拖着,等朝廷那边问出来结果,到时责任就不在我了……”
只可惜,这一切都是赵鹤年的一厢情愿。
平壤府判这边刚小心翼翼回复,负责传话劝降的文教官转身便走,连一句客套话都不愿多说。
回到营寨,就找到吴猎虎:“将军,平壤应该是不愿降了,准备攻城吧!”
“嗯!”
吴猎虎不置可否,他只是单纯尝试一下,平壤城不投降也没关系,正好也能让他的大军练练手。
好久没打仗了,手都有点生了。
汉军没有立即展开攻城,而是照常休息到下午,给了连夜赶路的士兵们正常喘口气的时间。
差不多到了下午快用饭时间,平壤城这边还以为汉军答应在城外扎营,赵鹤年刚着手送出一批钱粮财货,作为安抚贿赂。
送东西的平壤官员还没出营,就看到营内汉军突然开始了集结。
“轰!轰!轰!”
不给这货搞清楚状况的机会,汉军架在高地的大炮轰然开炮。
足足二十门加农重炮,朝着破败的平壤城墙齐射狂轰。
炮火轰鸣爆炸声震耳欲聋,连带着平壤城墙砖石飞溅,烟尘弥漫。
不少好奇观望的朝鲜士兵,都来不及反应,就在炮弹的轰击下血肉横飞。
“天兵攻城了!天兵攻城了!”
“快跑啊!”
城头只这一轮炮击,瞬间陷入一片混乱,朝鲜士兵们纷纷丢下武器,四散奔逃。
赵鹤年则是被眼疾手快的亲兵,一把拉到了城楼后面,好险没被混乱的士兵拥挤裹挟。
“大人!天兵攻城了!我刚刚看到了,有一处城墙好像没受住,被轰开了一半!”
其实不用对方去说,赵鹤年也知道,那段城墙本来就很脆两百年前就被清军轰开过一次,虽然后来修补过,但修补用的材料主要都是土块,没几块是硬砖头。
现在大炮一轰,立刻就是分崩离析,修补的部分全被轰烂了。
“轰!轰!轰!”
汉军的炮手也看到了这段城墙脆弱,轰过一次后,马上集中火力,朝着这一处定点轰击。
除了火炮在轰击城墙,汉军陆师也在跟着发起攻城,速度相当之快。
无数端着线膛枪的汉军士兵,朝着缺口发动了无差别射击。
“砰!砰!砰!”
别说有无抵抗的朝鲜士兵了,就是逃跑过程中,慌不择路而拦在汉军前面的朝鲜溃兵,都被无情射杀。
眨眼间,朝鲜士兵彻底丧失抵抗勇气,不是跪地求饶,就是争先恐后想要逃离战场。
“我……我愿降,我愿降,本官愿降啊!”
赵鹤年看着平壤兵败如山倒,先是呢喃,接着立马坚定呐喊。
他本以为汉军会给他几天时间,让他撇清关系责任,不曾想汉军一天都不愿意等,劝降不成就直接攻城。
这还怎么打,赶紧麻溜降了吧!
担责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先保命再说,活着才有机会。
随着这位赵鹤年的主动“投降”,平壤城就这么一战而下。
开炮到入城,前后不到两个时辰。
朝鲜伤亡超过三百余人,全是被汉军火铳兵射杀,俘虏两千一百余人,自身伤亡完全为零。
另有俘虏的平壤府观察使赵鹤年,这个平安道名义上的最高文官,还有其下诸多朝鲜官吏、豪族。
吴猎虎入城后,第一件事没管这些俘虏,而是先打开平壤府库,清点存粮准备赈灾。
结果让他大失所望,平壤城作为平安道首府,官仓里的存粮竟然不足三千石,连汉军三万人一个月的口粮都不够。
“特么的,怎么粮食这么少,莫不是都被贪墨了?”吴猎虎皱眉。
随军的朝鲜文教官连忙解释道:“将军,朝鲜因为一些原因……连年饥荒频发,地方官仓早就空了。这些粮食,怕是那位观察使自己克扣留下,所以不多。”
吴猎虎冷哼一声:“把粮食分给城中百姓,告诉那什么观察使,我不管他用什么法子,三日内务必从本地大族手里弄到五千石军粮,否则就拿他是问。”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