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三郎开门见山问道:“大喇嘛,我大军现已到达盐井(芒康),以您之见,下一步该往哪边打合适?”
这番问话还算客气,至少相对他这个武将粗人,已经很给丹贝尼玛面子。
好歹也是皇帝册封的后藏大喇嘛,马上又要成为统辖全藏教务的“高原大喇嘛”,肯定是要明面上稍微客气些。
丹贝尼玛闻言也没卖关子,当即伸手一指地图上的恭布(林芝)方向,说道:“徐元帅不必忧虑,去年札布……贫僧(汉话)来到云南,为我大汉天朝皇帝陛下进(仓)献(惶)贺(逃)礼(跑),就已经与恭布贵族以及寺庙堪布(藏语:方丈,主持)有过通信。他们都愿表态,只要大汉的天兵天将一至,便会立即投降反正,不再支持伪大喇嘛隆朵嘉措的残暴统治!”
“咳咳!”
徐三郎听完忽地咳嗽一声,说道:“大喇嘛,你说错了,不是投降反正,而是重新归附。西部高原本就是我大汉疆土,皆因前藏大喇嘛倒行逆施,意欲反叛割据,陛下才不得已出兵征伐,所以,何来投降之说?”
丹贝尼玛反应挺快,连愣神的功夫都没有,当即双手合十道:“徐元帅说的是,是贫僧说错了,高原本为天朝疆域,自然不该用投降指代。”
徐三郎点头,接着才说:“大喇嘛,你确定恭布的贵族和那些寺庙堪布,都愿意反正归附,不是什么诓骗的圈套?亦或者,这些家伙当真可信?”
丹贝尼玛笑道:“元帅,恭布虽为高原前藏大城,但高原向来地广人稀,僧俗贵族之间相互混杂纠缠。不说现在根基不稳的隆朵嘉措,便是已死的前藏大喇嘛强白嘉措,在其决定对我大汉天朝宣战,前藏内部也并非全都认同,反对之声亦有不少。而今强白嘉措大喇嘛突然病逝,隆朵嘉措作为新喇嘛的法理不足,又是仓促受戒,不仅恭布僧贵对其不服,便是喇萨三大寺,也说不好会不会全力支持。”
丹贝尼玛这话说的很明白,所谓的西部高原看着面积广阔,实则人丁稀少,环境恶劣,战争潜力极低。
这里的喇嘛教跟地方贵族之间相互纠缠,互相牵制,面对外敌时压根就无法发挥全部战斗力。
再加上,隆朵嘉措作为新任前藏大喇嘛,他的转坐床也是不合法的。不仅是没有得到天朝皇帝的册封,同样放在高原喇嘛教内部也是非常不合理。
隆朵嘉措一没有得到强白嘉措的预言指名,二也不是按照合法的金瓶制度决定,反而是贵族们强行拉出来的代理人。
因此,这位“大喇嘛”虽然强行在布达拉宫坐了床,但实际在喇嘛教内部的认可度很低,而没有了喇嘛教的认可,剩下的贵族僧俗不好说完全不当一回事,那也是基本上爱搭不理。
历史上,也确实出现过贵族强行干预转世,但最终搞出来的“大喇嘛”同样身份尴尬,既不受到喇嘛教待见,也不被贵族们尊重。
现在的隆朵嘉措差不多就是如此,所以丹贝尼玛完全敢打包票,恭布的僧贵就算心里有别的小心思,但反抗前藏大喇嘛这一点肯定是毋庸置疑。
恭布是前藏高原重镇,只要恭布都愿意反叛,那前藏大喇嘛乃至喇萨都将不足为虑。
得到丹贝尼玛的保证,徐三郎也不是什么婆妈性子,当即决定对恭布直接动兵。
汉军在盐井已经休整十多天,靠着充足的药品储备,军队大部都已经从高原反应中逐步适应。
徐三郎也不怎么着急,前藏高原地广人稀,主要人口的城镇就那么几条,全是沿着雅鲁藏布江,怒江及其支流分布。
高原环境恶劣,气候极端,氧气含量仅有平原的一多半,极为不适合人类生存,同样也不适合农作物的生长。
所以看着广阔无垠的高原,实际能提供耕地的土地,就那么几条河谷地带,而且能提供的粮食战力也非常有限。
历史上,吐蕃之所以能够跟大唐同时强盛,还是因为气候突然回暖,即便高原的恶劣环境,也能依靠少量耕地养活大量人口。
而随着唐中后期,气候逐渐走低,大唐地大物博,还能勉强撑得住,吐蕃这块烂地立马就分崩离析了。
如此持续到现在,高原再也没有诞生一个统一的大国,上一个还算凑合的统一政权,还是蒙古人入藏后建立的和硕特汗国。
而且,和硕特汗国之所以能建立,都是因为当初时间线处于明末乱世,各方势力都顾不上高原这片烂地,才给了固始汗捡破烂的机会。
等到中原乱世结束,这处高原上称霸几十年的和硕特汗国,几乎转瞬即逝,还是被几千准噶尔骑兵,千里奔袭越过了羌塘的广袤无人区所灭,灭国都灭的相当潦草。
汉军已经不是第一支入藏的军队,上一个入藏的还是清军,上上个入藏的是准噶尔。
两边入藏的军队数量,都只有几千人,就能把高原的贵族,寺庙联军打的哭爹喊娘。
汉军因为没有入藏经验,所以只是第一次就派出了上万大军,还是兵分两路,一路是徐三郎的主力大军,还有一路是川蜀的偏师军队。
川蜀偏师主要职责虽是策应,还有追击清理当初逃亡的清军残余,但两路大军加起来,算上民夫辎重的话,少说也有接近三万大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