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五,汉军攻城第三天。
马葆真一夜未眠,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城外的汉军大营,就在昨夜他趁着汉军回营,准备派兵出城捣毁那些墙基地道。
然而,汉军却是早有准备,回军这边刚刚出城,都来不及靠近地道,就被汉军埋伏的火器地雷炸了个人仰马翻。
火器地雷不算什么太先进的玩意,甚至早在几百年前的前明时期,就已经有过类似产物,都是利用土罐容器装满火药,而后封口放入压片(木块)。
只要重量足够压住木块压片,就能引燃土罐口埋藏的火绳,将里面的火药引爆杀伤。
马葆真因为是清人回子,所以完全没见过地雷,更没想过火药还可以埋在地下炸伤敌军。
几波汉军土地雷的轰炸下去,马葆真派出去的回军死伤过半,剩下幸存的也都没了士气战力,只能灰溜溜逃回。
马葆真又是可恨又是无奈,就这么熬到了白天,汉军再度发起第三天的攻城。
“轰!”
炮击轰鸣之下,跟前两天的攻城战法一样。
火炮开道,民夫大摇大摆跨过护城壕,来到巩昌府城下继续卖力挖掘地道。
这次来的不只有民夫,还有更多汉军,这些新来的汉军还抬着些怪模怪样的物件,看形状倒很像马葆真之前见到过的汉人棺材(回民不用棺材)。
“大阿訇……那些汉人军队在干什么?”亲兵没有马葆真的见识,完全不认识什么叫“棺材”。
虽然这些也不是真的“棺材”,只是外形特别像,但内部实在充满了糖火药。
得益于西北的气候干燥,糖火药在西北更不容易受潮,也更容易储存和远距离运输补给。
马葆真不清楚什么情况,他的亲兵同样不清楚什么情况,只能是一头雾水的对着城下干瞪眼。
看了大半天,只看到汉军把几副“棺材”依次放进地道,又拉出一条不算粗的“麻绳”。
负责挖掘地道的汉军民夫已经带着工具撤离,只留下一个爆破营的汉兵小心铺设那根“麻绳”。
待到“麻绳”铺设到头,确认预留的距离足够自己逃跑后,这名爆破兵才拿出火信子,朝着“麻绳”末端就是一点。
呲~啦!
“麻绳”立刻开始燃烧起来,燃烧的速度非常快。
“麻绳”这头刚烧起来,点火的爆破兵当即转身就跑,动作相当专业,也极为狼狈,说一句连滚带爬都不为过。
马葆真先是一愣,接着立马想到了什么,惊呼道:“不好!快跑!所有人……立刻撤出城墙!”
马葆真不知道汉军的破城炮,但他最起码还认识火药,知道下面用高速烧着的不是“麻绳”,而是用来引爆火药的火绳引信。
汉军在城墙下挖地道,还拉出火绳引信,到底想干什么已经不难猜出来。就连马葆真的回军当初能跟白莲教打成平手,也是靠着信徒回兵的自杀式袭击,抱着火药桶子搞人肉炸弹。
火药爆炸起来能有多大威力,马葆真当然知道,只可惜知道是一回事,跑不掉也是真的。
“轰~隆!”
马葆真才刚下令全军撤退,人都还没下城楼,就听到一声震天巨响。
整个城墙都是剧烈晃动,仿佛突然大地震了一般。
“怎……怎么回事?”
马葆真好不容易扶住身体,正要询问亲兵什么情况,就见到亲兵已经呆愣当场。
循着亲兵呆愣目光看过去,只看到他们前头的必经之路,已经没了。
物理意义上的没了。
那一整段道路加上城墙,已经全部坍塌下去,形成了一个斜着的巨石土坡。
中间真的就像地震过后,裂开一道巨大沟壑,后面没塌的城墙也是现出弥漫的裂纹,似乎稍微走两步就可能继续坍塌。
“……”
“真主!是真主!真主在惩罚我们,我们不该抵抗汉人军队的!”
“真主!请原谅您的信徒!”
“我们投降!我们投降啊!”
马葆真还在迟疑不定,反倒是周围活下的那些回兵,居然陆续开始跪地高呼,祈求真主安拉的宽恕。
这并非汉军搞出来的操作,纯粹是因为汉军此前攻城太过强势,回军完全没有丝毫反击能力。
连续几天的攻城下来,虽然表面上看一直没有破城,但实际上已经给回军的心理带来巨大的恐怖阴影。
现在再看到城墙突然就坍塌了,简直如同神迹天罚一般,而且这神迹还是站在了汉军那边,终于是成为压垮回军抵抗意志和宗教信仰的最后一根稻草。
除了少数狂信徒,还有马葆真本人以外,余下的大部分信仰不那么坚定的回军,见到如此神迹全都纷纷放弃抵抗。
汉军先登营集结兵力,朝着城墙缺口杀过去时,完全没有遭到任何抵抗,沿路见到的所有回军士兵,全都匍匐在地。
攻城第三天,汉军利用爆破攻克巩昌府城墙。
回军兵败如山倒,马葆真一路退回城中心的清真寺。
他的身边还剩三百余人,大多是跟随多年的教派死忠、狂信徒。
寺外,汉军的喊杀声已经越来越近。
“大阿訇……咱们……咱们守不住了……”
亲兵头目浑身是血地说道,头上裹着的白布都被染红。
“……”
马葆真没有回话,闭着眼睛,口中念念有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