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辆有些年头的蒸汽机车出自耶稣会传教士南怀仁之手，全长仅有65厘米，只能作为演示玩具，并不具备载人功能，但即便如此也非常惊人了。
只可惜，再怎么惊人的好东西，放到满清手里，最终也得变成了废物。
西班牙使团于惊叹和好奇下，上了那辆蒸汽机车，一路往南京鸿胪寺会馆而去。
会馆位于南京城东区，是一处占地极广的院落。
亭台楼阁，假山池塘，花木扶疏，处处透着东方园林的雅致。
克拉蒙等人被安排在一处院舍，院舍房间很多，也足够宽敞明亮，并不显得怠慢。
每个屋子的墙上，都挂着一幅《大汉疆域全图》，桌上也有欧洲人习惯用的羽毛笔和墨水，还有几本最新的《大汉月报》，已经翻译成拉丁文。
“克拉蒙阁下，您先休息。”廖行简说道，“觐见陛下的事，朝廷会尽快安排。这几天，我会带您和使团成员，于南京各处参观。”
“愿上帝保佑您！”
克拉蒙当即做了个虔诚天主教徒手势。
院舍外面，又有好几名年轻官员正在等候待命。
这几人都是今年的新科进士，现在的大汉已经基本形成惯例，新科进士考出来后，必须先在内阁作为中书舍人观政一年。
一年观政期满，才能外放任用，这一年时间里能具体观政学到多少，能不能在有限时间里，跟内阁的大佬们搞好关系，就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
大汉新朝确实不搞贪污受贿、结党营私那一套，但人情世故却无可避免。
就算聂宇这个皇帝，提拔官员肯定也是以跟随自己的老人为先，这本身便是一种人情提拔。
而眼下的这几人，便是得到内阁与鸿胪寺的许可，同时也有皇帝的旨意，专门让他们过来轮流跟着鸿胪寺后面学习，也算开阔一下眼界。
虽然科举已经考过对外藩国事的策论，但考试是考试，实际是实际，这些新科进士里绝大多数都是没有真的见过洋人，对洋人、欧洲与殖民概念，很多都只是一知半解。
廖行简作为接待主事官，而几名新科进士则作为他的接待随员。
又过几日，克拉蒙在廖行简的安排下，参观了南京城的学府、工坊（不太重要）、造船厂、铸币厂等各处。
在学府，他看到年轻的学生们正在课堂上学习数学、物理、化学，还有专门的外语课，教授的都是欧洲通用的知识分子语言——拉丁语。
“这些学生，将来都会成为大汉的栋梁。”廖行简笑着介绍道，“朝廷现在非常重视教育，各地学府如雨后春笋，每年都有数十万学生毕业。”
“……”
克拉蒙默默点头，心里却是想到了现在的欧洲。
欧洲虽然已经开启工业革命，但整体进度缓慢，全民普及教育更是想都别想。
只看语言文字还在用拉丁文和拉丁语，就知道欧洲的知识，还是属于上层贵族、教会特权阶层的垄断产物。
克拉蒙作为其中的既得利益者，又是教会的绝对支持信徒，自然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匆匆看完离开。
接着又到造船厂，这里的工匠们正在建造一艘更大的蒸汽战舰，而且还是带了铁甲片的新式战舰。
船身已经初具规模，龙骨长达百余米，比之前接待他们的战舰还要大一圈。
“这艘铁船……什么时候能下水？”克拉蒙忍不住问道。
“明年吧！”陪同的工匠没有隐瞒，照实回答，“这可是咱们造船厂这几年造过最大的战舰了，光是船身就装备了六十门火炮，而且全部都是火器局那帮家伙搞出来的最新后装线膛炮，威力和射程可都远超之前的前装滑膛炮！”
“后装线膛炮？”克拉蒙听完翻译，顿时大为吃惊，“大汉帝国已经能够制造后装线膛炮了？”
“当然！”工匠笑道，“这已经是成熟技术了，我们的野战炮、舰炮，可是都已经在换装后装线膛炮了。就那些现在还在蹦跶的英国人和荷兰人，就他们那些老掉牙的的前装滑膛炮，根本就不是我们的对手。”
克拉蒙听到这里，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也消散了。
他原本还指望，大汉虽然工业化覆盖率已经很发达，但军事实战技术却未必太过领先于欧洲。
蒸汽战舰确实划时代，但只是跑得快，不能打那也没什么大用。
可是现在看来，大汉不只是工业水平，战舰技术、火炮工艺……这些涉及军事的全方面技术，都已经远超欧洲。
别说后装线膛炮了，欧洲现在可是连线膛炮都没有，不是没人尝试研制过，只是难度实在太高，勉强造出来的也无法量产。
大汉却是不仅成熟应用，而且已经在大规模装备了。
克拉蒙没有继续要求参观，而是早早回到了会馆休息。
待到夜深人静，克拉蒙在自己的房间里，默默取出随身携带的日记本，开始记录这几天下来的见闻。
他是菲律宾总督的副官，也是此次出使的正使，作为一名虔诚的天主教徒，他习惯将所见所闻记录下来，既是作为向总督汇报的依据，也是作为自己人生的见证。
“格里高利历（公历）1806年，也是大汉帝国的兴华九年，六月十七日。”
“今日，是我们离开广州，乘坐大汉帝国的蒸汽战舰北上，来到大汉帝国的首都——南京城的第四天。我们在帝国接待官员的陪同下，花了三天时间，简单参观了这座上帝庇佑的巨城……”
“我们首先参观的是城中的学校，根据陪同的官员‘廖’解释，他们的学校没有身份地位的要求，只要是帝国的子民，哪怕是路边的平民乞丐，也能够进去免费读书（说的是小学，而且并不全是免费，伙食是要自己解决）。这是何等宽广博爱的胸襟啊！这在欧洲任何国家的君主、政府，都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教育从来都是把握在贵族……”
“看完了大汉帝国的学校，我们接下来又继续参观了南京城的工厂、铸币厂等工业设施，当初在广州城的接待官员‘周’没有欺骗我们，这个帝国确实已经完成了工业化的革命，它已经不再是个落后腐朽的农业帝国，而是个强大且具有活力的工业帝国……”
“我们最后又去参观了帝国的造船厂，接待我们来到南京城的那艘蒸汽动力战舰，也是出自这所造船厂。蒸汽机在欧洲虽然已经是工业化的常用机器，但此前的我从未想过，可以将蒸汽机利用在战舰上，实在难以想象，这些大汉帝国的工人、学者，究竟是如何做到的？这简直就像上帝赐予凡人的神迹。”
“差点忘记了，这个帝国还有火炮，他们已经生产出了后装线膛炮，这种在欧洲任何国家，都绝对没有的强大火炮……我已经开始理解，为什么英国人与荷兰人会在南洋如此狼狈。面对这样强大的对手，任何欧洲国家，恐怕都讨不到便宜……”
写完日记，克拉蒙合上本子，望着远处黑暗中若隐若现的内城轮廓，陷入了沉思。
副官佩德罗斯这时推门走进，他看到克拉蒙刚写完日记，连忙道歉：“阁下，实在对不起，打扰到了您！”
“没事的，佩德罗斯，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吗？”
“阁下……您说，大汉的皇帝会答应我们的请求吗？”
克拉蒙沉默片刻，道：“不知道。但至少，我们没有像当初的马戛尔尼爵士那样，被当成朝贡使团对待。”
佩德罗斯点点头，不再多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