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还是保守派戳穿了邱野一郎与俄国人的密谋,告诉利欲熏心的松前道广,他们哪有实力推翻德川幕府,他们要推翻的是松前家。
松前道广大怒之下,处决了家臣邱野一郎全族,又把俄国人单方面驱逐,完全不敢告诉幕府这里面的详细经过。
别管幕府后来怎么知道,又知道了多少,反正幕府一直对此耿耿于怀。
现在,要是松前道广答应大汉在虾夷岛直接设立商馆,一旦被支幕府知道,确实会不好交代。
陈河并不坚持讨价还价,反而话锋一转问道:“藩主应该知道北边的沙俄吧?”
松前道广脸色微变,但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看着陈河。陈河也不急躁,继续说道:“我朝最新得到的消息,沙俄人从勘察加南下,已经占据了虾夷岛北边的大半诸岛,还意图染指我朝的苦兀岛,可惜被我朝大军驱逐,岛上似乎还有零星的倭人……日本流民。听说这些沙俄人,很久之前专门来过虾夷岛,虽然被打退,但却一直骚扰不断,松前藩的实力……当真挡得住沙俄人吗?”
陈河的这番话经过翻译转述,瞬间让本来还“淡定”的松前道广,终于是有些憋不住,眉头紧锁,脸色也是变得相当不好看。
松前藩的实力,他当然最清楚,镇压本岛土著的阿伊努人起义,都只能说是还凑合。
十八年前的那场“阿伊努人蜂起”,连他本人都不得不亲上战场,才勉强把藩地暴乱的阿伊努人给平叛下去。
这还是打的只会用冷兵器的阿伊努土著,要是对上同样拥有火器,还有海船的沙俄舰队,一次两次或许还能靠人数优势抵挡,要是长期对抗的话,松前藩肯定会落败。
而且,这还不是重点,真正重点在于,他也知道了幕府那边有意要对松前藩动刀,要把松前藩转封到陆奥国梁川,这是松前道广绝对无法接受的局面。
毕竟,虾夷岛再穷再难搞,那也是松前藩自己的地盘,有着好几代人经营下来的百年基业。
突然转封意味着放弃基业,还得到个人生地不熟的新地方从头开始,哪怕新地方肯定比虾夷岛要富庶,可富庶就意味着利益已经基本分配完了,他们现在过去要么夹着尾巴,要么就跟原来的主人虎口夺食。
沉默许久,松前道广终于开口:“天使大人有什么话可以直说!”
陈河微微一笑,拿出一份电报誊抄的文书,说道:“这是我朝拟定的商业贸易条约,藩主可以看看!”
松前道广接过,就见条约文书用的都是汉字,虽然看着有些别扭,但也不至于看不懂(日本此时正处于汉字、假名混用时代)。
条约摊开,主要内容如下:
第一、大汉天朝允诺,以优惠价格向松前藩提供火绳枪五百支以及弹药,并派遣教官指导藩军操练火枪部队。
第二、大汉天朝在松前藩领地内享有优先贸易特权,棉布、食盐、铁器等物资对该藩的供应价格,将以低于日本其余诸藩三成的价格进行交易。
第三、松前藩在大汉天朝对虾夷岛的开发中必须全力配合,并允许大汉商人在虾夷岛沿海设立商站、补给点,并保障商队的人身及财产安全。
第四、大汉天朝会在虾夷岛进行驻军,具体驻军地点、兵力视虾夷岛地缘环境商定。
第五、若沙俄势力南下威胁虾夷岛安全,大汉天朝驻军也会予以必要的军事援助。
……
以上的贸易条约只能算是草案,还有很多细节都没有涵盖进去。
尤其是大汉承诺交易给松前藩更廉价(相对日本其他大名而言)的物资和火器,这些可都是有着明确代价的。
作为交易方的松前藩,必须额外向大汉商团开放箱馆在内的几处重要港口,以便大汉的商船停泊补给。
不仅如此,松前藩还要允许大汉的商人,能够在虾夷岛“合法”招募、雇佣当地阿伊努人,帮助大汉商人从事渔猎、采矿等重要苦力工作。
至于会不会引起幕府的警惕,甚至敌视,这不是松前藩应该关心的事情!
文书的末尾,还专门附了一行结语:“凡我大汉天朝商民,一人受辱即为辱及天朝,凡损及天朝利益,皆当以国事视之。若有侵犯,天朝必倾力以护!”
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子霸道,还有霸道之下那不加掩饰的实力与威胁。
松前道广看完,面色变幻不定。
他可不是政治白痴,当然知道接受了这些条件意味着什么。
开放港口、允许外商招募土著劳力,还有最重要的驻军……但凡自己答应了,基本就是在默认大汉对松前藩、对虾夷岛的侵蚀控制。
不说他这松前藩的实际“家督”能不能甘心,德川幕府那边若是知晓了,恐怕也会加重对他以及松前藩的不满。
毕竟,幕府总不能对大汉天朝恼火撒气吧!
可是,不答应又会怎么样呢?
沙俄人在北方常年的骚扰,已经让他疲于应付,再加上幕府那边也随时可能将他转封内地。
到那时候,他连松前藩的家业都保不住,还谈什么甘不甘心?
更何况,大汉天朝也不是完全空手套白狼,五百支火枪的交易,比其他藩主大名更低廉的价格,足以让松前藩的军力再翻上一番了。
而且,大汉承诺给松前藩供应的棉布、食盐和铁器,也比他从本土采购的价格低得多,品质也好得多,这对财政吃紧的松前藩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松前道广沉吟良久,始终无法真正下定决心。
他把文书放在桌上,也不立即还给陈河,说道:“大汉天朝的条件……松前藩还需要时间考虑,请天使能够再等些时日。这段时间,天使可以在港口进行有限的交易!”
陈河露出微笑:“当然可以,那本将就静候松前藩主佳音了!”
没有直接拒绝,而是犹豫考虑,本身已经代表了对方的选择倾向。
陈河说完,正要起身告辞,却是突然又被松前道广叫住。
松前道广似是想起来什么,连忙起身走到墙边,拉开一幅保存颇为完好的鱼皮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虾夷岛的大致地貌、阿伊努人在内的虾夷土著分布,还有松前藩的一些领地概况。
“天使远道而来,本藩理当以诚相待。”
松前道广指了指地图上的几处位置:“这里的几处港口,都可供天朝商船停泊补给。此外,在虾夷岛的东北海岸,本藩先祖探明一处天然良港,蛮夷(阿伊努人)称之白老,水深港阔,只是尚未开发。若天朝有意,不妨先行派人勘测。”
陈河微微一怔,随即心中明悟。
这松前道广是在拿虾夷人的港口,借花献佛跟大汉买一份政治保险。
伸手不打送礼人,陈河当即也不推辞,让翻译执笔草拟了一份简单的合作条例,只待双方择日正式签约就加进去。
等到走出松前道广居所,天色已近黄昏。
陈河没有住在寒酸的福山城,而是直接回到停泊在港口的自己的战舰上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