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的舰队经对马县出发向东,又连续航行三日,海面上终于能看到陆地的影子。
那是渡岛半岛,位于虾夷岛(北海道)的最南端,也是松前藩的实控范围。
陈河举起望远镜,就见海岸边散落着一些低矮村落,倒是跟大汉过去的沿海疍村很像,充斥着贫穷与饥困。
“陈将军,前方发现陌生船只!”军舰高处的瞭望手立刻高喊回报。
因为这支舰队主要是在北方筹备,又是武装商业舰队,所以并未用到最新式的蒸汽战舰,还是用的传统风帆战船。
陈河循声望去,就见四艘小船正在缓缓靠近自己这边,船上能看到站着的松前藩武士,个个手持铁刀弓箭,神色紧张。
“亮旗帜,表明身份!”陈河当即下令。
包括三艘武装商船在内,五艘海船统一亮出了巨大的赤色汉字旗。
五面汉旗随着海风飘扬,看起来好不威风!
同时,一名专门带来的日语翻译上前,用大喇叭朝那四艘小船喊道:“我们乃是大汉天朝的武装商队,前来虾夷岛展开贸易,马上给我们带路,我们将军要见这里的大名!”
四艘小船顿时出现一阵骚动,过了一会才有一艘小船离队靠过来。
船上为首的一名带刀武士,神色忌惮的看了眼战舰的炮管,这才仰着头问道:“你们真的都是大汉天朝的商人?”
翻译回答:“正是,我们这次带来了高级的棉布,精贵的食盐,以及一些你们可能需要的火器!”
棉布,食盐和火器?
听到居然有这三样硬通货,武士的眼睛都有些发直,若非那一根根伸出来的炮管,已经粗的能塞下他们整个脑袋,估摸着这货都得想着办法杀人劫船了。
武士又是贪婪,又是忌惮地问道:“你们……要见我们家督?”
翻译说道:“我们要与你们藩地建立长期贸易关系,所以需要跟你们的大名见上一面!”
武士犹豫片刻,终究没忍住诱惑,带着自己的“船队”头前带路。
大汉的舰队跟着这几艘松前藩的小船,缓缓驶入一片不算大的海湾港口。
距离港口不远的岸边,是一座略显寒酸的小城,城头还挂着一面怪异的旗帜。
这里既是松前藩的统治核心区福山城,同时也是松前藩辖地的唯一町城。
北边倒是还有个箱馆(函馆),但目前并未得到有效开发,只是作为松前藩和幕府的流放地。
在那里只有一个松前藩的箱馆奉行,以及一位管理港口的幕府买办商人。
船队跟随靠岸停泊,陈河下令所有船员暂时都留在船上,自己则带着翻译和亲卫,当先下船试探。
码头前,一名穿着稍微比之前看到武士要好一些,但依旧颇为寒酸的中年人漫步上前,面色严峻说道:“鄙人松前藩家老新井田正寿,恭迎天朝汉使到来!”
陈河有些诧异,因为对方说的居然是汉话,只是不怎么流利,当下也拱手还道:“本将陈河,大汉天朝黑龙江大都护府龙骑兵营将,此次奉朝廷之命,护送商队前来虾夷岛贸易!”
新井田正寿眉头微皱,没有多言,转身在前带路。
其实也不用怎么带路,前面不远就能看到松前藩的福山城,城门边只有几名足轻看守。
带路穿过低矮城门后,入眼便是一片简陋的日式庭院,其简陋程度甚至比陈河之前待的黑龙江大都护府驻城还要差一些。
看来这松前藩的财政状况,确实跟江户领事馆传回消息一致,已经不是一般困难,而是相当的困难啊!
不过,财政困难,对大汉而言当然是好事,意味着有软肋可以拿捏,就连之前设想的价码,也可以再降一些了。
很快进入庭院正厅,里面一位身穿大纹(江户时代武士家族的家徽)礼服,面容清瘦的中年人正襟危(跪)坐,面前还摆着一张小桌,桌上摆了茶具和文书。
这是松前藩的七代藩主,也是前任家督松前道广。
松前道广是在十五年前,镇压了阿伊努人起义后,正式宣布的退位隐居,家督之位则传给了长子松前章广。
但实际上,松前藩的实权仍然由松前道广把持,没别的原因,就因为幕府那繁琐的“参勤交代”制度,地方大名必须每年都去江户述职一次,还要留下长子在江户居住作为人质。
这不仅能提高幕府对地方大名的控制力,还能通过这种方式,进一步损耗地方大名的实力。
你把儿子留在江户城居住,总得有个房子,建房子的花费,就不是一笔小数目了,再加上在江户城的吃穿用度,那都要地方大名自己负担。
一来二去,对地方大名来说,就是一笔沉重的财政负担,偏偏还不能不掏。
因为这可是给你们自己花的,幕府没拿一分一毫,想造反都没理由。
而松前道广的长子,松前藩的名义家督松前章广,目前就长期定居在江户城,松前藩的实际藩务则由他这个隐居的前代家督摄管。
一直到明年松前藩被强制移藩陆奥国,松前道广才被幕府勒令隐居,不再管实际的藩政事务。
陈河走进正厅,没有去看松前道广那颗光亮的脑门(月代头),直接找了个位置盘腿坐下:“大汉天朝黑龙江大都护府龙骑兵营将陈河,见过松前藩主了!”
翻译在旁盘坐翻译。
松前道广没有刻意纠正称谓上的错误,反正他这里是松前藩,离幕府隔了个大海,幕府也不太管得着他,当下平静说道:“天朝使者远道而来,辛苦了!”
话说得简短,明显带了一丝戒备。
这也是当然的,前一个“远道而来”的沙俄使者,差点没把他坑死(撺掇家臣夺权叛乱),现在又来了个天朝使者,谁知道是来干嘛的?
陈河也不在意,简单说明了来意,大概就是大汉有意与松前藩建立长期的贸易关系,并且愿意用棉布,食盐和火器来交换松前藩的海产,木材和煤矿(日本第一大煤矿),同时询问是否可以选地开设商馆,以便今后的往来贸易。
松前道广听闻陈河来意,顿时陷入沉默,过了片刻才迟疑着说道:“虾夷岛偏远贫瘠,天朝愿意来通商,小藩自然欢迎。只是要选地开设商馆,这涉及幕府法度,本藩也无法擅自决定,还请天使见谅!”
陈河对此倒是早有预料,江户领事馆那边早就把松前藩的情况摸清了,这松前藩名为虾夷岛大名,松前道广更是有着从五位下(官职)志摩(国)守的幕府官职在身,但实则这些全都是虚的。
松前藩的实际领地实力,只有不到虾夷岛的十分之一,渺小的渡岛半岛半片,还要受到幕府的严苛掣肘,是比外样大名还外样的大名。
早几代的松前藩,就连外样大名都不算,只有最基本的旗本待遇,因为虾夷岛是不产稻米的,松前藩在幕府那边也就没有挂靠石高。
松前藩如今的大名地位,全因幕府之前实在看不下去,便赏赐其五千石飞地石高,又授予名义上的虾夷岛贸易权。
但这些贸易特权,已在三十年前因松前藩擅自处理沙俄来船事件且未知会幕府,遭到幕府警惕并被收回。
这里面的情况简单来说也不复杂,就是三十年前沙俄来船要求通商,松前道广那时因为藩地财政困难,所以想要答应,但内部的保守派和通商派家臣却因此爆发激烈冲突。
而后通商派家臣邱野一郎摆出价码,只要松前道广答应俄国人的通商,俄国人就支持松前道广南下改朝换代。
是的,就是这么离谱,沙俄给松前道广的条件,就是支持他去推翻德川幕府,建立松前家的新幕府,偏偏松前道广还真敢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