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京城的夜景，万家灯火，安宁祥和。街上有人在遛狗，有人在散步，有情侣手牵着手走过。那是和平年代的日常，琐碎，普通，却珍贵得像金子一样。
他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去看这样的电影，不知道有多少人愿意面对那样残酷的真相。但他知道，这部电影，他一定要拍。
不是为了获奖，不是为了票房，只是为了那些死去的人，为了那些不能被遗忘的历史。
他写的那些只是一个概述，他要考据的东西太多了。南京大屠杀的细节，当时的街道布局，日本军队的编制和装备，古董掮客这个行当的规矩和术语，甚至那时候的瓷器长什么样，价格多少，怎么交易。
这些东西，不能错。
一旦错了，整部电影就假了。观众可能说不出哪里假，但他们能感觉到。那种感觉会像一根刺，扎在他们心里，让他们无法完全沉浸在故事里。
他把需要的资料列了一个长长的清单，交给陈希。
陈希接过来看了一眼，眉毛挑了挑，但什么都没问，只是点点头：“我去找人查。”
她知道吴忧的习惯。每次他要拍新电影之前，都会做大量的准备工作。那些准备工作有时候看起来莫名其妙，最后却总能在电影里找到对应的细节。
她不知道这次他要拍什么，但她知道，肯定又是大事。
吴忧自己，则是带着毛小童，南下横店。
《唐乱》的第二次大场面拍摄，要开始了。
这次要拍的，是香积寺之战。
横店西南十几公里外，有一片开阔地带。剧组在那里搭起了临时的高台，周围是连绵的帐篷，几百号工作人员进进出出，忙得脚不沾地。
吴忧站在高台上，看着眼前那一片片整齐排列的士兵方阵，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经过两个月的训练，那些陌刀队的演员已经有了不一样的气势。
他们穿着复原的明光铠，手持两米多的陌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一排排钢铁铸成的雕塑。阳光照在铠甲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风吹过，旗帜猎猎作响，那些人的脸却纹丝不动，只有眼睛里的光，在微微闪动。
二百多个人，站在那里，却有一种千军万马的气势。
当然，二百多人是不够的。香积寺之战，参战双方加起来，死了十三万人。二百多人算什么，但只陌刀方阵，当时足有五千之多。
但特效可以弥补。
忧幻视觉的技术，可以把这二百多人变成几千人。而且不是简单的复制粘贴，每个人的身材、相貌、动作，都会有细微的不同。那些不同，都是从这二百多个演员身上采集的样本，经过算法处理，生成出来的。
这不是普通的特效，放眼全世界，能做到这一点的，不超过三家。
可技术是技术，拍戏是拍戏。
陌刀阵的戏，太难拍了。
难在分寸。
史书上对陌刀的记载很少。就那么几句话，“陌刀过处，人马皆裂”，“如墙而进，所向披靡”。具体怎么用的，威力到底有多大，谁也不知道。考古发掘也没找到实物，那东西太长了，太沉了，能保存下来的太少。
但这不耽误拍电影。
吴忧让人拿来一把陌刀，开了刃的，真家伙。两米多长，二十几斤重，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要亲自试试，这东西到底能不能“人马皆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