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喝了口咖啡,继续说。
“除了苹果,我认为谷歌和Facebook都是非常棒的观察目标。谷歌的搜索引擎是互联网的基础设施,几乎垄断了整个搜索广告市场。他们在人工智能、自动驾驶、云计算等前沿领域的布局也很早,未来的想象空间很大。Facebook则是抓住了社交网络的浪潮,用户增长很快,尤其是在年轻群体中。他们的商业模式还在探索阶段,但用户规模本身就是最大的护城河。”
他说得很详细,很专业,像一个分析师在给客户做路演。每一个判断都有数据支撑,每一个结论都有逻辑推导。但他说的这些东西,吴忧在各大投行的研究报告里都看过,无非是把别人的观点重新组织了一遍。
吴忧哈哈笑了起来。
“你还是没有跳出金融领域去看待问题。你看这些公司的角度,还是华尔街的角度,市值、营收、利润率、用户增长、天花板。这些很重要,它们是一家公司能否存活下去的基础,但不是全部,甚至不是最重要的部分。”
他看着奥尔岑的眼睛。
“尤尔根,你要知道,这个世界的运行,从来都不是依靠金融。金融是润滑剂,是加速器,但不是发动机。发动机是什么?是技术,是产品,是那些能让人类的生活变得更美好的东西。是瓦特的蒸汽机,是爱迪生的电灯,是贝尔的电话,是福特的生产线,是盖茨的Windows,是乔布斯的iPhone。没有这些,金融什么都不是。”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证明的定理。
“你是一个天才。你的数学天赋、你的逻辑能力、你对系统的理解,都远超常人。但金融思维只会限制你的高度。它把你框在一个‘怎么赚钱’的框架里,而不是‘怎么创造价值’的框架里。你更应该在更加广阔的天地中翱翔。不要做一个在零和游戏中赚钱的人,要做一个在正和游戏中创造价值的人。”
奥尔岑皱了皱眉头。他不是一个容易被说服的人,但吴忧的话精准地扎在了他心里的某个角落。他在华尔街赚了很多钱,他不是一个拜金主义者,金钱对他来说只是度量衡,不是目的。
他有些迟疑地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你的意思是?”
吴忧的表情不再轻松,眉毛微微下压,嘴角抿成一条线。
“尤尔根,每个国家都有一批人,自以为掌握了整个国家的命脉,以为可以将整个国家的经济都绑架在自己这些人身上。这个群体每个国家的性质不太一样。在华国,可能是某些二代;在韩国,可能是某些财阀;在欧洲,可能是某些贵族后裔;而在北美,就是华尔街的这群人。
“你们自诩精英,认为自己可以操控整个北美甚至整个世界的经济秩序。每天早上打开Bloomberg终端,看着那些红红绿绿的数字,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但实际上,你们一直以来都只是附着物而已。不是植物本身,是植物上的藤蔓。植物长多高,你才能爬多高;植物枯萎了,你也就枯萎了。从来没有掌握过,以后也不会掌握。”
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凉了,但他不在意。
“有话语权的从来都不是你们。是拉里·佩奇,是史蒂夫·乔布斯,是比尔·盖茨。是那些用技术改变了世界的人。他们创造了新的产业,开辟了新的战场,让无数人过上了更好的生活。而你们只是在他们的战场上跑来跑去,捡他们掉落的战利品。”
奥尔岑扬了扬眉毛。
“你想成为他们?”奥尔岑问。
吴忧摇了摇头,“我想让你成为他们。”
奥尔岑愣了一下。
“你呢?”他问。
吴忧笑了,“你的老板。”
奥尔岑沉默了。咖啡馆里的背景音乐换了一首,从爵士换成了古典,巴赫的大提琴曲,低沉而悠远,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拉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