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向东当场愣住了，满脸愕然：“啊？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啊？”
虽说当初林美丽行事刻薄，做的事情确实很过分，可是听到她遇到这样的事情，陈向东心中难免一阵唏嘘。
老话常说七活八不活，怀胎八月本来就是最凶险的时期，竟然遇上这种家暴的丈夫，林美丽也够倒霉的。
“都过去好几天了。”
“我和你姐夫早前就去医院看过，你姐夫得知实情，气得火冒三丈，当场就把那个男人狠狠揍了一顿，直接打断了他一条胳膊。”
“我婆婆更是怒火攻心，把那人的脸挠得满脸桃花开！”
“今天小姑子出院，你姐夫过去搭把手，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陈玉珠原本也想跟过去看看的，可转念一想，自己现在还怀着孩子，肚子也这么大了，要是让小姑子看见，难免会触景伤情，勾起丧子之痛，索性便留在家里了。
她想起前几天在医院见到的林美丽，整个人如同丢了魂魄一般，双目空洞无神，呆呆地望着天花板，不言不语。
无论公婆还有自家男人如何劝说安慰，她都毫无反应，整个人陷入死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往日里她虽不怎么待见这位小姑子，可眼下对方痛失孩子，落得这般凄惨境地，陈玉珠心里也不由得生出了几分怜悯。
今天早上，林正平出门之前，她还特意叮嘱他把家里的鸡蛋全都带上，给林美丽补身子。
陈向东面色沉冷，语气满是愤懑：“只打断他一条胳膊，实在太便宜他了！”
动辄对女人动手，更何况对方还是身怀六甲的孕妇，这种人根本不配做个人。
要是换成陈向东，肯定会直接打断李贵第三条腿，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做父亲！
“可不是嘛，我婆婆恨不得直接打死那个畜生。”
陈玉珠叹了口气，无奈道，“可是事到如今，再气愤也于事无补。”
“小姑子能捡回一条性命，已经是万幸了，落到今天这步田地，说到底还是她当初识人不清，选错了男人。”
“现在孩子没了，身子也落下病根，我公婆是绝不会再让她跟着李贵过日子了。”
陈向东语气淡淡，直言道：“过不下去就趁早分开，及时止损才是正道，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踏踏实实过日子的男人遍地都是！”
当初全家上下都极力反对这门亲事，偏偏林美丽一意孤行，非要嫁给李贵。
现在落到这步田地，想来她心里也早已追悔莫及，但也只能说咎由自取。
陈玉珠笑着嗔了他一句：“你这臭小子，道理倒是一套一套的，不过这话确实在理。”
她小姑子模样不算出众，却也周正耐看，本本分分找个踏实人家过日子完全不成问题。
可她当初鬼迷心窍，偏偏相中了李贵这种好吃懒做、游手好闲的街溜子。
往日里两人便争执不断，小吵天天有，大吵隔三差五。
如今孩子没了，身子大亏，几乎丢了半条性命，往后要怎么抉择，全看她自己了，任何人都帮不了她。
这年头观念保守，夫妻哪怕日子过不下去，大多也会将就凑合，主动提出离婚的人寥寥无几，不知道她会怎么选择。
陈向东拍拍屁股站了起来，“不提这些糟心事了，二姐，我准备回去了，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儿走？”
“好啊，快一个月没见咱娘了，我心里也着实惦记，正好跟你一道回去看看。”
陈玉珠说着，打开橱柜，拎起昨晚提前收拾好的一网兜东西，里面有一罐麦乳精和一罐罐头，还有给盼儿和陈向东准备的零嘴儿。
陈向东伸手接过，又重新放回原处：“二姐，这就别拿了，家里什么都不缺，这些东西你留着自己补身子！”
陈玉珠白了他一眼，重新提起网兜：“那可不行，家里有是一回事，我做女儿的回娘家，哪有空手上门的道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行行行，拗不过你。”
陈向东无奈一笑，接过网兜，“那我帮你拿着，待会儿放进车筐里，省得你挺着肚子提着费劲儿。”
陈玉珠已然怀胎六七个月，肚子渐渐显怀，身形也有点笨重，光是坐上自行车后座都有些费力，如果再提着东西，行动肯定不方便。
走出大院，陈向东先稳稳跨上自行车，等陈玉珠小心翼翼坐稳扶好，这才缓缓蹬车出发。
“二姐，我先把你送到院门口，你自己进去就行，我还要去晓光表哥的宿舍一趟。”
“好的，对了，你三姐今天回娘家了吗？”
自打三妹回门之后，她也快一个月没见着，也有点儿想她了。
“我出门时没瞧见三姐，不过她前几天回来过一趟，今天回不回来还不清楚，大姐也不在家，带着盼儿出去玩了，家里就只剩娘和小阳了。”
陈玉珠微微一怔，好奇问道：“大姐带盼儿去哪儿了？”
“听说是跟人约好了，去公园划船。”
几姐妹里，大姐性子最是内向腼腆，平日里休息的时候，很少出门走动，今天怎么突然有兴致去公园划船了？
陈玉珠心思活络，当即嗅到几分别样的意味，追问起来：“是什么样的朋友啊？”
大姐如今孤身一人，家里人都盼着她能早日往前看，重新寻个靠谱归宿。
如果真有合适的人选，一家人自然也是乐见其成的。
“这事儿大姐没细说，我也不好多嘴问，等下午她回来了，你亲自问她就好。”
陈向东也不想胡乱揣测，索性留着让她们姐妹二人私下闲聊了。
“也行，那我回头再问问。”
姐弟二人一路闲谈，没多久就到了自家四合院门口。
陈向东将车筐里的网兜递过去：“二姐，你进去吧，我先走了。”
“路上骑慢些，早点回来，中午等你回家吃饭。”陈玉珠站在门口细心叮嘱。
“知道了，你快进屋歇着吧。”
目送二姐走进院里，陈向东调转车头，蹬着自行车，径直往周晓光的宿舍赶去。
表嫂王铁锤同样怀有身孕，陈向东没有厚此薄彼，为她家准备的东西和二姐是一样的，二斤苹果、二斤猪肉，外加半篮新鲜鸡蛋。
此时王铁锤正在公共水池边搓洗衣物，她怀孕还不到两个月，还没显怀，外人完全看不出来她是个孕妇。
瞧见陈向东骑车过来，王铁锤连忙在围裙上擦干净双手，热情迎上前：“表弟来啦，快进屋坐。”
“表嫂，娘惦记你和表哥，让我给你们送些吃食过来。”
看着陈向东一件件往下拿东西，王铁锤脸上满是不好意思：“哎呀表弟，大姑有什么好东西总想着我们，我都过意不去了。”
周桂芳这位大姑，对他们俩着实好，比起自家亲娘还要疼爱。
陈向东提着东西，跟着她走进屋内，随口问道：“表嫂，表哥不在家吗？”
“没在，跟着单位的车外出采购物资了，得晚上才能回来。”王铁锤说着，麻利倒了一杯温水递过来，“快喝点水歇歇。”
“谢谢表嫂。”陈向东接过水杯抿了一口，又开口道，“表嫂，你把鸡蛋拾出来吧，篮子我还要带回去。”
“好嘞，你稍等一下。”
王铁锤拿来一个搪瓷盆，将篮子里的鸡蛋一个个拣出放好，她粗略数了一下，至少有五十几个，心里愈发暖意融融。
周晓光每次出去采购，偶尔也能偷摸着带两三个回来，但现在物资是真不好弄。
“对了表嫂，我二姐、三姐都回娘家了，中午你要是没什么安排，就过去一起吃饭吧。”
大姑让表弟给送了这么多东西过来，她再过去吃饭，哪里好意思啊。
王铁锤笑着摆手婉拒了：“我就不去了，表弟，等下我还要拆洗被套，收拾收拾屋子，等晓光晚上回来，我们俩一块儿过去看看大姑。”
“那也行，表嫂那你先忙，我就不多留了，先走了。”
王铁锤将陈向东送到院外，目送他骑车走远，才转身回去，继续洗衣服。
陈向东骑着自行车往家走，目光无意间扫到前方不远处第六医院，忽然想起了袁教授。
现在距离他意外摔倒，已经过去十来天了，不知道他出院没有。
陈向东看了一下手腕上的表，发现还没到十点，离吃午饭还有一段时间。
他没有直接回四合院，从包里拿出一个空网兜，往里面装了几个红彤彤的大苹果，调转车头，径直拐进了第六医院的大门。
停稳自行车，陈向东提着苹果往住院部走去，刚走到走廊拐角，就遇上了上次给他指路的那位护士。
他上次特意打听了对方的名字，记得她叫关小雨，是骨科的护士。
此刻关小雨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些用过的纱布和换药工具，看模样，应该是刚给病人换完药，正往护士站走。
陈向东身形挺拔如松，眉眼周正俊朗，嘴角噙着浅淡笑意，走在大厅里，格外惹眼。
关小雨一眼就认出了他，连忙停下脚步，笑着走上前打招呼：“陈同学，你又来看袁教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