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景辰!”
黄大娘看见推着三轮车走过来的张景辰和于富,立马扯着嗓子迎了上去。
几个婶子大娘齐刷刷扭头,目光落在俩人身上,眼睛一下瞪得溜圆。
张景辰脸上、衣服上全是黑红色的血渍,袖子蹭得乌漆嘛黑,小腿上糊着泥巴和草屑。
于富更狼狈,半边脸都是血道子,头发上还沾着几根干草。
王婶子捂着嘴惊呼出声,“我去!你们这是干啥去了?跟人打架了?”
“没有没有,去帮朋友干了点活。”张景辰笑了笑,脚下没停,推着三轮车往自家院门口走。
三轮车从她们身边经过时,几个女人的眼睛瞬间就粘在车斗上了。
蛇皮袋子的口没扎紧,露出一大块红白相间的鹿腿肉,骨头棒子支棱着,上面的肉还带着新鲜的血丝。
袋子底下渗出的血水顺着车斗的缝隙往下滴,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红印子。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生肉味。
几个女人的喉结不约而同地滚了一下。
“这是啥肉啊?”刘婶子咽了口唾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块露出来的红肉。
“鹿肉。”张景辰随口应了一声,已经把三轮车推到了自家院门口。
“又是鹿肉?!”几个女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张二你又去林子了?”知道内情的几人顿时惊呼。
刘婶子也反应过来,凑到三轮车旁边,伸着脖子往袋子里瞅,嘴里啧啧称奇:
“这得多少斤?二百斤都打不住吧?”
“差不多吧。”张景辰敷衍地说了一句,弯腰去解绑袋子的绳子。
刘婶子眼睛更红了——她家一年都吃不上这么多肉。
旁边几个女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她们都知道张景辰家日子好起来了:买了洗衣机、开了大卡车。
可那些东西离她们都太遥远了,因为卡车不是普通人家稍微努努力就能得到的东西,所以大家之前羡慕的感觉还没那么强烈。
可现在——这一车实实在在的肉就摆在眼前,那股血腥味直往鼻子里钻,这种视觉冲击力比听一百句“张二发财了”都来得直接。
顿顿吃肉.....这是普通老百姓该过的日子吗?
这是他妈神仙过的日子!
刘婶子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点酸意:“啧啧,张二这日子过的……
在咱这胡同里,你家算是头子了,真是比不了啊……”
“没有没有,都是朋友帮衬的。”
张景辰笑了笑,没多解释,冲于富招了招手,“三哥,搭把手,往院里抬。”
“走着。”
俩人一人抬一头,把装着鹿肉的袋子从车上卸下来,往院子里搬。
几个女人站在院门口,伸着脖子往里看,眼里的羡慕都快溢出来了。
黄大娘看着几人的表情,撇嘴说道:“这人要是行,不管干啥都行。你们说是这个理吧?”
她这话虽然是冲着空气说的,但刘婶子的脸“唰”一下就红了。
前几天她还在众人面前嘀咕,说张景辰买洗衣机是打肿脸充胖子,开卡车是瞎折腾,早晚得赔个底掉。
这会儿被黄大娘一点,顿时有点尴尬。
刘婶子干咳两声,脸上挤出笑,凑到黄大娘跟前:
“黄姐,你那个糊火柴盒的活儿,还有没有了?给我也弄点儿呗?”
黄大娘斜了她一眼,明知故问:“你要那活儿干啥?你不是说你天天家务活儿都忙不过来了么?”
“嗐,这不是寻思赚点零花钱嘛。”
刘婶子搓着手,脸上堆着讨好的笑,“你看张二家都这么有钱了,他还天天往外跑。
咱都一个胡同里住着,也不能被落下太多不是?”
旁边几个女人一听,也纷纷凑了过来。
“对对对,黄姐,你也给我弄点儿!”
“还有我,还有我!我家那口子一个月就那点死工资,日子紧巴得不行,我也想赚点贴补贴补家里。”
“就是,就是。”
黄大娘被围在中间,小嘴一撇。
她摆了摆手,拿腔拿调地说:“行了行了,都别急。
我明天去问问,要是有活儿,我给你们每人分点儿。
先说好,这活儿不累,就是磨人。
而且接了活必须得干完嗷,可不行半道撂挑子!”
“放心吧,不能啊!肯定好好干。”几个人连连摆手,脸上的笑跟不要钱似的。
黄大娘看着她们那副前倨后恭的样子,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院里,张景辰和于富已经把肉都搬进了厨房。
于兰正坐在炕上哄孩子,听见动静,抱着大发走到厨房。
她看了一眼地上堆成小山的肉袋子,又看了看浑身是血的张景辰,只是眉头皱了一下,也没大惊小怪。
经历过上次的事,她已经习惯了。
于兰喊道:“小艳,出来帮忙!”
于艳正趴在炕上听收音机,听见喊声回应:“来啦来啦!啥事儿啊?”
“整了半天又去林子了,你这一天啊……真是不着消停。”于兰对张景辰说道。
“嗐,生命在于折腾嘛。”于富笑呵呵地说:“我出去抽根烟。”
张景辰嘱咐道,“媳妇,你让于艳把鹿肉烀上点儿,咱们晚上吃,剩下的先放地窖里。”
天气变暖,他怕放门斗里面肉再坏了。
地窖里阴凉,能多放几天。
“行。”于兰点了点头,抱着孩子进了屋。
于艳这会儿跑到厨房一看,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又来?还是鹿肉?
可以啊姐夫,马鹿终结者是吧?”
“别贫了,干活!先把内脏处理一下,再把肉烀点儿咱们晚上吃。”张景辰笑着拍了她脑袋一下。
“得嘞,这活儿我熟悉。”于艳撸起袖子开干。
张景辰找出一个干净的瓶子,倒出一斤左右的鹿血放在一边——这是给王敬峰准备的。
剩下的鹿血,他全倒进了家里一个大坛子里。
坛子里原本就有半坛子高度白酒,鹿血一倒进去,酒液瞬间变成了深红色。
“等有空再买点儿白酒,匀出来些。”张景辰拍了拍坛子,满意地点点头。
于艳蹲在地上,正处理那一大盆鹿内脏。
她一边干活一边嘟囔:“这肠子真臭啊......我都不香了。”
“干完活给你买新衣服。”张景辰头也不回地说。
于艳眼睛一亮,手里的动作瞬间快了一倍,笑着说:“虽然闻着臭,但吃着香啊!
姐夫快去快回!晚上我给你炒肥肠吃。”
“哈哈哈,你可真.....走了!”张景辰跟于艳打了个招呼,又和于富出了门。
俩人走到路口,老赵头已经赶着马车等在那儿了。
马车的车板子挺宽,里面铺着干草。
“赵叔,等急了吧?”张景辰跳上车板,伸手拉了于富一把。
“不急,刚抽了根烟。”
老赵头叼着烟袋,缰绳一抖,马车“得得得”地往前走。
马蹄踩在土路上,扬起一小片灰尘。
没一会儿,马车就到了林区边上。
三个人下了车,老赵头把马车拴在一棵老松树上。
“赵叔你就在这吧,这点儿活我们来就行。”张景辰说道。
“呵呵,行,我这人就是听劝。那辛苦你们了。”老赵头又跳回了马车上。
张景辰和于富往林子里走。
马天宝蹲在仓房门口,怀里抱着那只小熊崽。
小家伙正抱着他的鞋啃,啃得口水直流,像个毛茸茸的大玩具。
“可算来了,再不来我都要睡着了。”马天宝打了个哈欠。
“这熊晚上咋整?”张景辰走过去,弯腰摸了摸小熊崽的脑袋。
小家伙抬起头,湿漉漉的黑眼睛盯着他看了看,又低下头继续啃。
马天宝把小熊崽弄回木屋里:“给他留点儿吃的就行。”
于富凑过来,看着那只圆滚滚的小家伙:“天宝,这玩意儿可养不熟啊,你趁早放了得了。”
“嗯呢!”马天宝点点头,“等大一大,送到动物园去得了。”
“也是个不错的办法。”张景辰站起身,拍了拍手:“赶紧搬吧,这些东西够折腾一阵的了。”
马天宝锁好门。三个人动手把仓房里的野猪肉、鹿肉一袋一袋往外搬。
马天宝力气大,一手拎一袋,走在前面开路;张景辰和于富一人扛一袋,跟在后面。
来来回回搬了两趟半,三人才把所有的肉都运到林区边上,装上了马车。
四个人,一辆马车,一辆自行车,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外走。
马车走在前面,老赵头坐在车沿上,缰绳搭在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
张景辰和马天宝坐在马车两侧。
于富骑着自行车跟在马车后面,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心情好得不行。
“天宝、赵叔,你们俩晚上去我那儿吃串呗?”
于富冲着前面喊了一声,“顺便看看景辰开的录像厅。”
马天宝咂了咂嘴,明显心动了,但还是摇摇头:
“今天不行,得回去先把肉处理了。这么多肉,不赶紧收拾就坏了。”
“也是,你一般往哪儿卖啊?”于富问。
马天宝说:“北国饭店那儿就收,这还是景辰的路子呢。”
老赵头接过话茬:“饭店估计不收野猪肉。
但这玩意儿也不愁卖!
去土产商店就行,我跟他们管事的认识。”
马天宝眼睛一亮:“行,那就卖两头大的,留两个小的。”
几个人说着话,到了岔路口,马车停了下来。
马天宝从车上跳下来,从怀里掏出两个一升的玻璃小瓶,里面装着暗红色的液体。
他分别递给老赵头和于富,说道:“这鹿血咱仨分了吧,我自己也用不了这么多。”
老赵头接过来,掂了掂,满意地点点头:“够了,泡酒足够了。”
于富也接过来,美滋滋地收进怀里:“那我就不客气了哈,咱以后慢慢处。”
“客气啥,景辰的三哥就是我三哥。”马天宝大嗓门喊道。
“那没毛病,景辰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于富拍拍他的手臂。
张景辰看了一眼马天宝:“你那小三轮在我家门口呢,你晚上或者明天来取吧。”
“行,不急。”马天宝摆摆手。
于富这时候把自行车往张景辰家方向一推,说:“妹夫,你三轮车借我,我把野猪拉回去。”
“行。”张景辰点头。
于富骑着自行车往张景辰家方向驶去。没一会儿,就骑着张景辰的三轮车回来了。
三人把野猪挪到三轮车上。
于富动作十分麻利,跟三人打了个招呼,骑上车子就要走。
张景辰看着他那副急冲冲的样子,忍不住问:“三哥,慢点儿,你着啥急?”
“我这着急去摆摊呢,耽误一分钟,损失好几块!”于富干劲十足。
“你现在回去收拾、备料,这还能来得及吗?”马天宝好奇地问道。
“来得及!”
于富拍了拍车把,一脸自信,“后勤工作我都交给我爸妈了,我现在只负责烤就行!”
他顿了顿,眼里放着光,“妹夫,你是不知道,我现在一天不摆摊就浑身难受。
四天就赚一个月的工资,换成你你能闲着?”
张景辰笑了,马天宝也笑了。
他俩可太懂了。
这种恨不得一天掰成两天用的劲头,不是因为贪钱,而是因为尝到了甜头,看到了希望!
只要努力,日子就能一天比一天好。
这种劲头,比啥大补药都管用。
“行,那你快点骑,加油。”
“一起加油!”于富已经蹬出去了好几米,头也没回,冲后面摆了摆手,“走了啊!”
张景辰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转头对马天宝和老赵头说:“那天宝、赵叔,你俩也去忙吧。改天咱们再聚!”
老赵头点点头:“行!东西弄到后我让天宝通知你。”
“麻烦赵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