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与方雨的脸近乎贴在一起,双眸满是血丝,杀意不受控制:
“我们是命运的三姐妹,命运给与了我们力量,我们不能浪费。”
“无辜?这世上谁不无辜?”
“妹妹,你别忘了,我们的父母,我们的亲人,朋友,还有我们的世界,是怎么毁灭的!”
“那一个世界的人,又何止十万?”
“我根源人族,因保护天道,保护门内人而死的,又有多少?”
“一百万?一千万?一亿?还是更多?”
“他们就不无辜吗?他们就该死吗?”
“我,我……”方雨被师语萱看着,想要反驳,却是说不出话来。
她的手在颤抖,她的心跳在加速。
一旦想起那一天,想起神祇降临的日子,她就不可避免地喘不上气。
是啊,这世上,又有谁不是无辜的呢?
可是,为了报仇,把自己变成刽子手,就是正确的吗?
“好了,妹妹,你若是痛苦,可先行离开这里,此刻血河已成,冥界我自己去就好。”
师语萱站起身来,看向方雨和婠婠。
两人都沉默了。
可直到血河流入冥府,她们两人也没有从船上站起。
她们就陪在她们姐姐的身旁,以十万人的灵魂为代价,进入了冥府。
画面到这里便结束了。
沈诚看着这一切,终于理解了,婠婠和自己第一次见面时,
那骷髅王座和血河黄泉从何而来。
这一幕,是她永远都忘不掉的画面。
“这里,就是姐姐获得那具身体的地方。”
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诚转过身,却见一席黑纱的婠婠,朝他缓缓走来。
她的双眸中,有恐惧,有痛苦,有落寞,但更多,是无法抑制的后悔。
“我们遵从命运神祇的指示,来到了这里,打开了冥府。”
婠婠走到沈诚身旁,悲伤道:
“按照祂的说法,只要打开了这扇门,就能够拥有生与死的权柄,就能够拥有击溃门内天道的能力了。”
“原来如此。”
沈诚点点头,算是解答了心中一个谜团。
他一直不明白,师语萱的那具身体,为什么会在冥界之中。
现在看来,那也是命运神祇谱写的篇章。
“沈诚,我,我是刽子手。”婠婠忽然抱住自己的头,蹲了下来,嚎啕大哭起来:
“那些人,都是无辜的,全都是无辜的……”
“是我,是我制造了法阵,把他们拽来了根源!”
“那十万条无辜的生命,我也有份,我也有份啊!!!”
沈诚蹲下来,也不说话,只是搂住她。
这十万条无辜的生命,不仅有婠婠的份,还有方雨的份。
所以,一开始在平安县的时候,魔将罗刹才会对方雨说十万人的事。
哪怕方雨同样也丢弃了所有的记忆,可是,这十万条人命,却像是永恒梦魇,深埋在她们心底。
沈诚深吸口气,抱着她,沉声道:“婠婠,你得战斗。”
“嗯?”婠婠骤然一颤,看向他。
“婠婠,我同样也杀了很多的人,根源教团中死在我手里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以前,我只当他们是怪物,可是,经历了这么多之后,我明白,他们也有家庭,也有亲人。”
沈诚按着她的肩膀,认真道:
“他们和蓝雨国人,大虞人一样,都不该死去。”
“但我还是杀了他们。”
“我不会为自己辩解,也不会因此就让剑变得迟钝。”
“但,我想说,这场战争该结束了。”
“门内人和根源人,在这场战争中,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我们所有人在这场战争中,双手都染上了无辜者的鲜血。”
“我们每个人都是仇恨枷锁的一环,可是……那真正创造仇恨枷锁的东西,却在高天之上看着我们,嘲笑我们,将我们视作取乐的舞台剧。”
“婠婠,我们要战斗。
“为了我们杀死的人战斗,为了还活着的人战斗,为了以后不会再出现这样的悲剧而战斗。”
沈诚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那笼罩在所有人头顶的,带来无限仇恨,杀戮与绝望的神祇,应当被驱逐。”
“那属于他们的恐怖时代,理应画上句号。”
“我即天道。”
“便要守护这世上所有的无辜之人,无论他们来自门内,还是根源。”
“这便是我的愿望。”
“你,愿意把力量借给我吗?”
“沈诚……嗯,我愿意,我愿意!”
婠婠扑进了沈诚的怀中。
下一瞬,她胸前的剑鞘印记亮起光芒,
那印记在她身后凝聚成一条条丝线。
而在那丝线的尽头,沉眠着的冥府葬歌者出现了。
那是她的一缕念头。
她看着沈诚,缓缓睁开眼睛。
曾经,让沈诚灵魂战栗不止的威压,再一次压了过来。
可这一次,沈诚却没有任何的感觉。
他只是看着冥府葬歌者,抬起手。
下一瞬,天道之剑便在他手中出现,带着【掠夺】之力,朝祂斩了过去。
唰!!!
冥府葬歌者的这缕神念,被顷刻间斩成碎片。
而祂的力量,却并没有消失,反而被沈诚掠夺,进入到了婠婠的身体。
冥府葬歌者的身影一点点湮灭。
可直到湮灭的瞬间,祂的眼睛也仍然盯着沈诚,嘴角缓缓上翘。
“呵,新的天道之主吗?”
“不错的味道,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下一瞬,
沈诚和婠婠从灵魂世界中离开,回到了现实。
“呼,好了,这下你和冥府葬歌者的联系就被全部切断——唔!”
沈诚正说着,婠婠却翻身扑了上来,把他压在身下,吻了上去。
下一息,一旁照明用的油灯,便被婠婠用术法熄灭,踢倒在地。
长夜漫漫,妖女の修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