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虞帝京。
原本平静的午后,被天空那道撕裂苍穹的银白裂缝彻底打破。
街上熙熙攘攘的行人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天空。
茶馆里端着茶碗的说书先生忘了词,
酒楼里划拳的食客僵住了手臂,
就连那些在巷口追逐打闹的孩童,也一个个仰着小脑袋,瞪大眼睛看着那不可思议的景象。
银白色的裂缝横贯苍穹,边缘燃烧着幽冷的火焰,像是一只无形的巨手将天幕撕开了一道口子。
然后,他们看到了。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裂缝中走出,黑袍翻飞,黑发如墨,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银白光芒。
他站在虚空之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片大地。
那张脸,帝京的百姓们再熟悉不过。
“那是……那是并肩王?!”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并肩王?哪个并肩王?”
“还能有哪个并肩王!沈诚沈大人啊!”
“不可能吧?沈大人不是刚刚还在剑斩妖魔吗?”
“斩完妖,可不就得回来!那就是沈大人,老头子我在城门口见过他,那身板,那张脸,错不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整个帝京都在沸腾。
而下一刻,不知道是谁带头,街上的人一个接一个跪了下来。
“并肩王回来了!”
“并肩王的恩情,永远还不清啊呜呜呜!”
有人磕头,有人作揖,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
在女帝刻意的舆论制造下,沈诚在百姓心中的威望早就高得吓人。
更别提,刚刚百姓们还看了他剑斩命运神祇的“现场直播”。
此刻看到沈诚从天空中现身,自然是激动万分。
但很快,跪拜的人群中,有人注意到了什么。
“你们看!并肩王身后!那是什么?”
众人抬起头,便看到沈诚身后的裂缝中,正有一列列整齐的身影鱼贯而出。
玄甲,长枪,利剑。
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那是一支军队。
一支训练有素,杀气腾腾的铁血之师。
“这……这是什么军队?怎么从未见过?”
“看旗号!看那旗号!”
有人指着军阵前方的一面大旗,那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着一个斗大的“岳”字。
“岳?哪个岳?”
“还能有哪个岳!大虞只有一个岳!”
说话的是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面旗帜,嘴唇剧烈颤抖:
“那是……那是岳家军的军旗啊!”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岳家军。
这三个字,对于大虞百姓来说,分量太重了。
二十年前,那支战无不胜的铁血之师,那支由岳王统帅的虎狼之师,那支在襄城与东元和北齐血战到底,全军覆没的忠烈之师。
他们的故事,在大虞传唱了整整二十年。
茶馆里的说书先生,最爱讲的就是岳家军的故事。
酒楼里的歌姬,最常唱的就是悼念岳家军的挽歌。
每年清明,帝京城外的荒山上,总会有百姓自发为岳家军烧纸钱。
可现在……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有人站起来,声音都在发抖:
“岳家军二十年前就全军覆没了!襄城一战,十万人,一个都没回来!尸骨无存!”
“对啊,这肯定是有人在冒充!”
“可是……那旗号,那甲胄,那军阵……和传说中一模一样啊……”
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嘈杂。
有人信,有人不信,有人半信半疑。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老妇人在儿子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她看起来已经有六十多岁,头发全白了,脸上满是皱纹,腰也弯了,走一步都要喘三喘。
可当她抬起头,看向天空时,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忽然迸发出惊人的光芒。
“二……二哥?”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那只干枯的手死死攥着儿子的胳膊,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娘?您怎么了?”儿子吃痛,连忙扶住她。
老妇人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天空。
盯着军阵中一个普普通通的士兵。
那士兵长着一张方正的脸,浓眉大眼,嘴唇很厚,看起来憨厚老实。
他正握着长枪,目不斜视,周身萦绕着二品强者特有的灵气波动。
老妇人看着那张脸,眼泪哗地就流了下来。
“二哥!那是二哥啊!”
她喊出声来,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整个人都在发抖,要不是儿子扶着,早就瘫倒在地了。
“娘,您说什么?”儿子一脸茫然。
老妇人转过头,死死抓住儿子的手,泪流满面:
“儿啊,那是你爹!你爹啊!”
儿子愣住了。
他今年二十四岁,从他记事起,家里就没有父亲。
母亲告诉他,父亲是岳家军人,是保卫大虞的大英雄。
每年清明,母亲都会带他去城外烧纸,对着北方磕头。
他从未见过父亲的面,家里连一幅画像都没有。
可现在,母亲指着天上那个年轻的士兵,说那是他的父亲?
“娘,您……您确定?”儿子的声音也在发抖。
“不会错的!我不会认错的!”老妇人泣不成声:
“你爹当年参军的时候,就是这副模样!这二十多年,我日日夜夜想着他,他的脸,他的笑,他离开时回头看我那一眼……我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怎么可能认错!那就是你爹!就是你爹啊!”
老妇人说着,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朝着天空伸出双手:
“二哥!二哥你看看我!我是秀兰啊!你的秀兰啊!”
“你说过打完仗就回来的!你说过要看着咱们儿子长大的!”
“你骗我!你骗了我二十年!”
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
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看着那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看着她跪在地上朝天空哭喊,心中五味杂陈。
然后,有人又看向天空。
看向那个年轻的士兵。
他的身体,似乎僵了一瞬。
那张方正的脸上,那双原本目视前方的眼睛,微微颤了一下。
但他没有低头,没有回应。
军人的纪律,让他必须保持军姿。
可他的手,握枪的手,在微微发抖。
老妇人身边的儿子,终于忍不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那个年轻的士兵,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最终喊出那个从未喊过的字:
“爹!”
一声爹,喊得撕心裂肺。
“爹!我是您儿子啊!您看看我!看看我啊!”
那士兵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他死死咬着牙,眼眶泛红,却始终没有低下头。
因为他知道,此刻他代表的不是自己,是岳家军。
大帅没有下令,任何人不得擅动。
可他握枪的手,青筋暴起。
身旁的袍泽看到了,默默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眼神分明在说:兄弟,再忍忍,快了。
这一幕,被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街道上,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落泪。
那些原本还在怀疑的人,此刻也动摇了。
“难道……真的是岳家军?”
“他们真的回来了?”
“死人……真的能复生?”
“是并肩王!一定是沈大人!沈大人一定是学会了仙法,所以才让岳家军死而复生的!”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瞬间点燃了整个帝京。
“对!一定是沈大人!沈大人是神仙!”
“沈大人万岁!并肩王万岁!”
“岳家军万岁!大虞万岁!”
“呜呜呜,沈大人您的恩情,真的是永远还不清啊!!!”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如同山呼海啸,在整个帝京城中回荡。
百姓们跪了一地,有人磕头,有人作揖,有人放声大哭。
那些有亲人在岳家军中服役的家庭,此刻全都疯了。
他们拼命在军阵中寻找熟悉的面孔,找到的嚎啕大哭,找不到的跪地祈祷。
整个帝京,都在这一刻沸腾了。
………
天空中。
婠婠站在沈诚身后,看着下方那万民跪拜的场景,挑了挑眉。
“某种意义上,这些百姓说的还真没错。我的沈诚弟弟可不就是仙人吗?”
说着,还故意往沈诚身边靠了靠,示威性地看了玉清音一眼。
玉清音却只是甜甜一笑,没有接话。
红颜舔着嘴唇,妩媚的眼睛扫过下方,传音道:“主人好威风啊~”
师语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在最后面,面具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
沈诚没有理会这几个女人的调侃,他的目光落在军阵中。
那些将士们,此刻一个个都在发抖。
有的眼眶泛红,有的咬紧牙关,有的死死攥着武器。
他们听到了下方那些呼喊声,听到了那些熟悉的名字,听到了亲人们撕心裂肺的哭喊。
他们想回去,想冲下去抱住那些等了他们二十年的人。
可他们是军人。
军令如山。
大帅没有下令,谁都不能动。
沈诚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酸涩。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岳王。
老将军一身银甲,白发苍苍,目光如电。
可沈诚分明看到,他的眼眶也红了。
岳王沉默了片刻,然后策马上前,来到沈诚身边,压低声音:
“无咎,将士们离家二十年了。下面的,都是他们的亲人。能否先让将士们回家看看?”
他的声音很平静,可沈诚听得出那平静下的颤抖。
沈诚沉默了一瞬,然后摇摇头:
“大帅,我知道将士们思乡心切。但咱们初来乍到,怎么也得先跟陛下打个招呼。这是规矩,也是礼数。”
岳王微微一愣。
他本以为,沈诚已经是天道之主,实力通天彻地,不会再对一个凡人皇帝低头。
来之前,他甚至做好了心理准备,万一沈诚和陛下发生冲突,他该怎么从中斡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