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沈诚主动提出要先向陛下禀报。
这份态度,让岳王既意外又欣慰。
他下意识地顺着沈诚的目光,看向下方皇宫的方向。
然后,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个站在寝宫窗口,一身龙袍,银发红眼,不怒自威的女子。
正是大虞女帝,南宫玥。
可这位陛下,看向沈诚的眼神,却是无比复杂。
岳王活了大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只看了一眼,他心里就跟明镜似的了。
原来如此。
怪不得沈大人这么守规矩。
岳王嘴角抽了抽,强忍着没笑出声来。
沈诚自然注意到了岳王那微妙的表情变化,干咳两声,正色道:
“大帅,大虞的新帝文才武略不在先帝之下。而且,她的宏愿,亦是天下太平。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这话倒不是哄岳王。
南宫玥虽然有时候脾气大了点,杀心重了点,但确实是个好皇帝。
她继位以来,励精图治,轻徭薄赋,大虞的国力比先帝时期还要强盛。
而且,她的目标从来都不是争权夺利,而是天下太平。
这一点,沈诚看得很清楚。
岳王看着沈诚那张认真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地点点头:
“好。我信你。”
沈诚松了口气,二人便朝下方皇宫飞去。
身后,婠婠也准备跟上。
倒是玉清音拽住了她的胳膊,冲她摇了摇头。
红颜和师语萱犹豫了一下,也终归没有跟上去。
……
皇宫。
圣后寝宫。
南宫玥站在窗前,看着天空中那支铁血雄师,凤眸中满是复杂。
岳家军。
那支她从小就听着传说长大的军队。
那支辅佐先帝捍卫四方的铁血之师。
那支本该在二十年前就全军覆没的忠烈之魂。
他们回来了。
而带他们回来的,竟然是那个狗男人。
若是寻常,她此刻心中定是满意与欣赏。
可刚刚圣后的话,却一直在刺激着她。
大虞女帝不由攥紧拳头,心中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从天空落下,出现在寝宫门外。
当先一人,黑袍翻飞,面容俊朗。
自是是沈诚。
他身后,银甲白发的老将军紧随其后。
岳王踏入皇宫的瞬间,目光扫过四周,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
二十年前,他在这里向先帝辞行,奔赴襄城。
二十年后,他又站在了这里。
物是人非,沧海桑田。
岳王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将礼:
“末将岳鹏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将军的声音洪亮如钟,在寝宫中回荡。
他的额头抵在手背上,姿态恭敬至极。
南宫玥看着他,看着他花白的头发,看着他苍老却坚毅的面容,心中涌起一股敬意。
这就是大虞的军神。
那个和父皇一起,策划了征伐根源计划的大虞军神。
她正要开口,却看到沈诚也作势要躬身作揖。
南宫玥心头一紧,下意识就要上前扶他。
可有人比她更快。
“沈郎,你这是做什么?”
圣后李倚天不知何时已经走到沈诚身边,一伸手就扶住了他的胳膊,顺势整个人贴了上去:
“你已是并肩王,见陛下可不用行礼,你忘了?”
她的声音温柔似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可那双凤眸里,分明写满了得意。
硬了。
南宫玥的拳头瞬间硬了了。
她当然不想让沈诚行礼。
这是她亲口定的规矩。
并肩王,见帝不拜。
可这话,凭什么你李倚天来说?
你算什么东西?
当着朕的面,和狗男人如此亲密……
南宫玥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圣后说得不错。并肩王见朕,不必行礼。”
她的声音平静如水,可那双凤眸深处,分明有暗流涌动。
李倚天仿佛完全没感觉到她的敌意,依然挽着沈诚的胳膊,脸上带着温婉的笑:
“陛下圣明。”
南宫玥嘴角抽了抽,决定不跟她一般见识。
她转而看向岳王,上前一步,虚扶了一把:
“岳将军快快请起。您是先帝的股肱之臣,是我大虞的军神,不必行此大礼。”
岳王这才抬起头,却依然单膝跪着:
“末将戴罪之身,不敢当陛下如此。”
“戴罪?”南宫玥挑眉。
“末将二十年前奉命攻伐北齐,却未能成功,致使胶州生灵涂炭,数万将士埋骨他乡。此乃末将之罪,万死莫赎。”
岳王的声音沉重,眼中满是愧疚。
南宫玥沉默了一瞬,然后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岳将军,当年胶州之战,您以十万之众抵挡根源怪物百万大军,血战三月,杀伤无数。”
“那一战,您没有输,您是大虞的英雄。”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如今您回来了,这正是天佑大虞。现今,正是用人之际,我大虞又迎回了您这位军神,可喜可贺。”
岳王浑身一震,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帝王。
那双凤眸中,没有猜忌,没有试探,只有真诚的敬意。
他忽然明白了沈诚之前说的话。
这位新帝,并不是一位将帝王权力,凌驾在苍生之上的人。
“陛下隆恩,末将没齿难报!”岳王重重叩首。
“好了。”大虞女帝俯身将他扶起:
“将军,您先回去安顿将士们吧。二十年没回家了,将士们肯定想家了。剩下的事,等安顿好了再说。”
岳王眼眶泛红,重重抱拳:
“末将领旨!”
就在大虞女帝和岳王谈话的同时,
另一边,气氛也变得微妙起来。
李倚天依然挽着沈诚的胳膊,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
她仰起头,看着沈诚,眼中满是思念与柔情:
“沈郎,你终于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倚天。”
沈诚揉了揉她的手,回应着李倚天的炙热。
这位蓝雨国的末代皇女,在轮回之中渡过了一千年岁月,只为了见到自己。
若不是她,自己也不可能击败命运神祇。
这份感情,自己绝对不能辜负。
他将李倚天搂进,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在她额前轻轻一吻。
李倚天的脸,一下子便红了。
沈诚搂着她,目光却扫到角落。
方雨正站在那里,捻着念珠,一脸平静。
可那双眸子,分明在看着他。
那眼神,有思念,有担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
国师方雨乃是出家人,自然不可能像圣后李倚天这样大胆。
但看着倚天如此和自己恩爱,她心中自然会不平衡。
这是人之常情。
沈诚身为大虞鸭王,对女孩子的心可是了解的很。
自然知道,此刻自己绝不能冷落她。
毕竟……
大家都是他的翅膀!
想到这,沈诚传音过去:
“雨儿放心,今夜,在你的斋堂等我。”
方雨的手指一僵。
那颗念珠差点从指间滑落。
她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这无咎,才刚回来,就想当着菩萨的面,让我……
真是一点不害臊。
她咬着嘴唇,低下头,不敢看任何人。
手中的念珠转得飞快,可那颗心,却怎么都静不下来。
沈诚看着方雨那副又羞又恼的模样,也是一阵好笑。
心头决定,今晚一定要让国师大人,在佛祖面前飞起来!
就在这时,沈诚忽然感觉到一道凌厉的目光射了过来。
他下意识看过去,便对上了南宫玥那复杂的眼神。
南宫玥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帝王该有的体面:
“沈卿,这岳家军和那星辰巨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可得好好和朕说说。走吧,随朕去尚书房。”
“陛下。”
李倚天却在沈诚怀中转过头,笑容温婉:
“岳家军尚且有接风洗尘的时间。”
“沈郎为我大虞立下汗马功劳,这才刚回来,您就算有事,也该让他歇息一会儿吧?他这些日子,风餐露宿,可是吃了不少苦呢。”
听到这话,沈诚不免回忆起这一年来的“精历”。
是啊,我真辛苦啊!
李倚天说着,又看向沈诚,妩媚一笑:
“沈郎,我早就在寝宫备好了美食美酒,还有沐浴用的热水,就等你回来给你接风洗尘呢。”
她的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带着撒娇的味道:
“你这一路辛苦了,先去我那儿歇歇吧。”
“呼……”
大虞女帝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看着李倚天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看着她挽着沈诚胳膊的手,心中那股火蹭蹭往上冒。
李倚天,你那是想接风洗尘吗?
你那是馋这狗男人的身子!
你当朕看不出来?
忽然的,大虞女帝就有了一种,被目前犯的屈辱感。
她想把那感觉压住,可是,无论她怎么压,那感觉都在心底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