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雨跪坐在蒲团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佛像开口的那一瞬间,她只感觉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凉得透彻心扉。
她供奉了这尊佛像整整二十年。
每日清晨,她都会来这里上香,叩拜,念经,风雨无阻。
二十年如一日,从未间断。
她以为自己是虔诚的。
她以为自己是清净的。
她以为自己是无愧于佛祖的。
可现在……
“凡心堕红尘,你可知罪?”
那声音低沉威严,在佛堂中回荡。
方雨的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是啊,她知罪。
她是佛门弟子,是出家人,是应该六根清净,四大皆空的存在。
可她做了什么?
她对一个男人动了心。
她不仅动了心,还和那个男人做了那些荒唐的事。
一次,两次,三次……
每次事后,她都会跪在这尊佛像前,念一整夜的经,想要洗刷心中的罪孽。
可第二天见到沈诚,她又控制不住自己。
那些经文,那些忏悔,全都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她就是这样。
一个沉沦红尘,无法自拔的罪人。
方雨低着头,不敢看佛像的眼睛。
她的手在发抖,念珠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弟子……知罪。”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那声音里的颤抖,却清晰得让人心碎。
佛像里,沈诚的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果然,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是最有耐心的。
不行,不行,还不能笑……沈诚接着控制佛像说道:
“你可知,犯的是何罪?”
方雨咬着嘴唇,眼眶泛红。
她知道。
她当然知道。
这是对佛法的亵渎,是对信仰的背叛,是她修行多年都无法洗刷的污点。
“弟子……弟子不该对尘世留恋,不该对男子动心,不该……”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说到“不该对男子动心”这几个字的时候,她脑海中浮现的不是佛祖的金身,而是沈诚。
她想起了他,在陛下的天池中,为了救她,毫不犹豫冲过来,丝毫不吝惜生命。
方雨闭上眼睛,想要把那些画面赶出去。
可越是抗拒,那些画面就越清晰。
那七天,
他抱着自己的时候,手臂很有力。
他亲吻自己的时候,很温暖。
他在自己耳边说那些羞人的话的时候,声音很好听。
方雨的手指攥紧了衣角,指节都泛了白。
“弟子……”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缓缓抬起头,看向佛像。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愧疚,有挣扎,却也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弟子对沈诚的心是真的。”
“弟子不能忘记他。”
“弟子知道这是对佛法的亵渎,知道这是罪孽,知道弟子不配再跪在这里……”
她的声音在颤抖,可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所以,佛祖若要责罚,请责罚弟子一人。这一切都是弟子的错,是弟子勾引了他,是弟子沉沦红尘无法自拔。”
“与他无关。”
“还请佛祖不要责罚于他。”
说到这里,她整个人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石板,姿态虔诚至极:
“弟子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只要佛祖能够放过沈诚,弟子愿意承受任何惩罚。”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佛堂里安静极了。
只有烛火在轻轻跳动,檀香的烟雾在空气中缓缓升腾。
佛像沉默着,那双慈悲的眼睛俯视着跪伏在地的方雨。
方雨不敢抬头,只是那样跪着,等待着审判。
她在心中苦笑。
自己果然是个罪人。
明明知道不该动心,明明知道不该沉沦,可她还是动了,还是沉了。
但,她一点都不后悔。
哪怕此刻佛祖降下天罚,让她魂飞魄散,她也不后悔。
她只是心疼沈诚。
怕他真的被牵连,怕他真的因为自己而受到惩罚。
那才是她最害怕的事。
而佛像之中,沈诚也沉默了。
他完全没有想到,方雨会说出如此动情的话。
哪怕早就知道方雨对自己的心意,他的心头也仍然一阵感动。
“既然如此……”
沈诚再次开口了,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笑意:
“那我就重重地责罚你!”
方雨浑身一颤。
重重责罚……
她闭上眼睛,心中却出奇地平静。
来吧。
不管是天雷加身,还是打入轮回,她都认了。
只要别牵连沈诚,什么都值得。
“弟子……甘愿领罚。”
她的声音平静如水。
可她话还没说完,佛像就接着开口,可这一次,那声音里分明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
“就罚你今晚好好伺候沈大人。”
“若是他不满意,你就不能停下。”
“嗯?”
方雨愣住了。
伺候沈诚?
这算是个什么责罚?
她跪在蒲团上,缓缓抬起头,看向佛像。
佛像还是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样,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怎么看着那么熟悉?
那眼神里的笑意,那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那藏在威严之下的促狭……
方雨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她越看越不对劲,越看越觉得这佛像有问题。
那眼神,那笑容,那说话的腔调,
分明就是……
“哈哈哈,我的好雨儿,可别忘了佛祖说过的话。”
熟悉的声音响起,沈诚从佛像中飘了出来。
方雨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她什么都明白了。
什么佛祖,什么责罚,什么凡心堕红尘……
全都是这个坏人假扮的!
方雨的脸上立刻露出一抹欣喜。
可在欣喜之后,她的眼睛却立刻红了。
她猛地转过身,背对着沈诚,声音中满是愠怒:
“呵,沈施主还真是有雅兴呢,藏在佛像里戏弄贫尼。”
“哎哎。”沈诚收敛了笑容,走到她身旁:“怎么,生气了?”
方雨没有说话。
她抿着嘴唇,把头扭到一边,不去看他。
可那泛红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睫毛,却出卖了她。
沈诚伸手想要拉她,她却侧身躲开了。
“雨儿?”
“别叫我雨儿。”
方雨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她背对着沈诚,双手合十,似乎一句话不愿多说。
“雨儿。”
沈诚绕到她面前,想要看她的脸。
方雨又扭过头,不让他看,冷声说道:
“贫尼如此钟情于沈施主。”
“可沈施主却还如此戏弄贫僧。”
“莫非是觉得……贫僧对施主的感情不真?”
这话一出口,沈诚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酸涩。
原来国师生气的不是被戏弄。
而是觉得他不相信她的感情。
是啊,她一个出家人,违背戒律,沉沦红尘,把一颗心完完整整地交了出来。
这份感情对她来说,重如千钧。
可自己却用这种方式戏弄她……
在她跪在佛像前,虔诚地请求“佛祖”不要责罚自己的时候,自己却在佛像里偷笑。
在她以为自己要被天罚加身,做好了魂飞魄散的准备,只为了保护自己的时候,自己却在佛像里觉得有趣。
换做是谁,都会觉得委屈吧。
沈诚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从身后抱住了她。
方雨浑身一僵,立刻挣扎起来:“放开……”
沈诚当然不会放。
他反而收紧了手臂,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
“雨儿,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认真:“但,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对我的感情。”
“我若是不相信你,又怎敢问出那样的问题?”
“自取其辱吗?”
听到这话,方雨的挣扎才停下。
但,也仍然不愿理他。
沈诚于是接着温柔说道:
“雨儿,正是因为我相信你我的感情,所以才开个玩笑,增加情趣。”
听到这两个字,方雨的脸颊瞬间红了。
“什……什么情趣?”
她结结巴巴,声音细若无声:“贫尼不懂这些,你又乱说……”
沈诚笑了。
他把她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方雨低着头,不敢看他,脸红得像是夕阳余晖。
那双平日里古井无波的双眸中,此刻有羞恼,有委屈,还有化不开的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