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不在乎。
因为他知道，他的牺牲是有意义的。
那些神祇的气息已经被他挡住了，裂缝正在一点点缩小。
只要再坚持一会儿，他就能把裂缝彻底封印。
到那时，这个世界就安全了。
所有人都安全了。
他的红颜知己。
他的父母。
那些无辜的百姓。
全都安全了。
值得。
太值得了。
沈诚嘴角勾起一抹笑，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最后的湮灭。
可就在这时！
砰！
一声闷响从身后传来。
沈诚猛地睁开眼睛，回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却见，南宫玥不知何时冲破了屏障，正朝他飞来！
她的身上燃烧着猩红色的火焰，那是毁灭权柄的本源之火。
她在燃烧自己的权柄！
在燃烧自己的生命！
“玥儿！你做什么！”
沈诚怒吼出声，想要伸手拦住她。
可他动不了。
他的全部力量都在压制裂缝，根本分不出手。
南宫玥飞到沈诚身边，站到他身旁。
接着，她回头看向屏障内，跟着准备冲出来的女人们，猛地一挥手。
被撕裂的屏障，重新愈合，将她们再次拦住。
众女撞在屏障上，纷纷大喊：
“你做什么！”
“让我们也过去！”
“师尊！”
“陛下！”
“嘘，都别吵了。”南宫玥摇摇头：“你们要是死了，沈郎会伤心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沈郎。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沈郎。
不是沈卿，不是狗男人，不是并肩王。
是沈郎。
众女愣住了。
她们看着南宫玥，看着她身上燃烧的猩红色火焰，看着她嘴角那抹释然的笑，忽然明白了什么。
南宫玥也随即看向沈诚，看向他那张愤怒的脸。
没错，出现在沈诚脸上的是愤怒。
是对南宫玥不爱惜自己生命的愤怒。
“快滚！”沈诚怒吼着：“南宫玥，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快点滚回去！”
“我从来没有对你动过心！我只是在利用你往上爬罢了！”
“快滚！”
“沈郎。”
大虞女帝却摇摇头，抬起手，抚摸着他的面颊，声音轻得像是叹息：
“事到如今，你说这些，朕又怎么会信呢？”
“……”沈诚顿时语塞。
南宫玥接着开口了：
“沈郎，记得在平安县你的旧宅中，你曾对朕说过，要与朕一路同行。”
“这些日子以来，你也确实如此做了。”
“你如此待朕，朕又怎会弃你而去？不守承诺？”
“朕，也要你一路同行。”
“沈郎，一起走吧。”
沈诚愣愣地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声音都无法发出。
南宫玥看着他这副模样，笑了。
笑得很美。
美得让沈诚心碎。
“朕一辈子要强，万事都要争个天下第一。”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唯独在爱你这件事上，被其他的女子比了下去。”
“但今日，她们可再没机会赢朕了。”
听到这话，沈诚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感情。
他伸手，一把抱住南宫玥，把她紧紧搂进怀里。
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南宫玥的头发上。
“玥儿……玥儿……”
他不停地念着她的名字，声音在发抖，在哽咽。
南宫玥也伸手抱住他，把脸埋进他胸口。
她能听到他的心跳。
那么有力，那么温暖。
她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幸福的笑。
这一刻，他们不是天道之主与大虞女帝。
只是这凡间相爱的一对平凡夫妇。
人生得一爱人如此，又有何憾？
“我爱你，玥儿。”
沈诚的声音平静了下来，带着前所未有的释然。
南宫玥点点头，仰起头看着他，眼中满是柔情：
“嗯，沈郎，今日就是我们的婚礼，让我们一起走吧。”
沈诚笑了。
他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道裂缝。
看向那些正在降临的神祇。
看向那些想要毁灭这个世界的存在。
“来吧。”
他的声音平静，却如同雷霆：“我们一起走。”
话音落下，二人的力量同时爆发！
银白色与猩红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贯通天地的光柱，朝裂缝冲去！
二人的身躯开始湮灭。
从脚开始，一点点化作光点，飘散在虚空中。
那些光点在空中飞舞，如同无数萤火虫，美丽而哀伤。
可他们不在乎。
他们只是紧紧抱着彼此，十指相扣，一刻都不愿松开。
沈诚低头，看着南宫玥。
南宫玥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相视一笑。
然后，他们闭上眼睛，一起迎向终结。
……
屏障内。
众女看着这一幕，泣不成声。
婠婠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哭得浑身都在发抖：
“混蛋……混蛋……你们两个混蛋……”
慕容雪瘫坐在地上，泪流满面，嘴唇在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倚天仰着头，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她想起了那一千年的等待。
想起了那个约定。
想起了沈诚说过的每一句话。
“倚天，我会回来的。”
“等我。”
她等了一千年。
等来的，却是永别。
玉清音抱着自己的肩膀，蜷缩成一团，无声地哭泣。
方雨手中的念珠掉在了地上，她双手合十，嘴唇在颤抖，却连一句经文都念不出来。
红颜扑在白慕夕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白慕夕搂着她，自己的眼眶也红得厉害，却强忍着没有哭出来。
南宫晴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颤抖。
怀瑾站在屏障边缘，手按在屏障上，看着那两道正在湮灭的身影，温柔的脸上满是泪水。
她没有哭出声，但那双眼睛里的悲伤，浓得化不开。
“诚儿……”
她的声音在发抖：
“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的……”
可是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沈诚和南宫玥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
……
天下各地。
无数百姓都看到了这一幕。
看到了天空中那两道身影。
看到了那道光柱。
看到了那些飘散的光点。
“是沈大人！是并肩王！”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整个人间都沸腾了。
百姓们跪在地上，朝着天空磕头，朝着那两道身影磕头。
“沈大人！沈大人！”
“呜呜呜，沈大人，您不能死啊！您不能死！”
有人哭喊，有人磕头，有人跪在地上双手合十，拼命祈祷。
那个抱着婴儿的年轻母亲，跪在地上，把孩子举过头顶，泣不成声：
“沈大人，您救救我们……您一定要活下来……”
那个搂着孙女的老妇人，老泪纵横，不停地磕头：
“老天爷，求求您，让沈大人活下来吧……他是好人……他是真正的好人……”
可无论他们如何祈祷，如何哭喊，天空中的那两道身影，还是在一点点消散。
一点点变淡。
一点点消失。
一切，似乎正在走向终结。
………
沈诚能够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消散。
所有记忆，如同走马灯一般，在他眼前来回放映。
他感觉到了强烈的不舍。
是啊，
如果可以。
他真的好想活着啊。
他真的……
不想走啊。
就在沈诚的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瞬间，
一道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呵呵，小子，你可别急着死。”
那声音慵懒而随意，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
“你要是死了，这个世界会很无趣的~”
沈诚的意识猛地一颤。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悬浮在一片虚无之中。
不是裂缝前的虚空，而是一片更加深邃，更加古老，更加混沌的空间。
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没有空间。
只有无尽的混沌。
“你是谁？”
沈诚开口，声音在这片虚无中回荡。
那声音笑了。
“你不是已经得到我的权柄了吗？”
“我的混沌权柄。”
沈诚的瞳孔微微收缩。
混沌。
那个公孙沐雨的本体，那个追杀命运神祇的存在。
“你来这里做什么？”
沈诚问道。
混沌神祇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戏谑：
“沈诚，从你杀死黑山羊的时候，我就在你身边，不过呢，你始终没有发现我。”
“哎呀呀，你这个小子真的太有趣了，竟然能够把命运击败。”
“黑山羊……”沈诚一愣：“你早就……”
“嘘，好了，叙旧的话就不说了。”混沌接着开口：
“命运是我的死敌，你杀了她，也算是卖了我一个人情。”
“而且，我可是混沌，这命运越想做的事情，我就越不能让她成功。”
“她想让你死，那我就偏不让你死。”
沈诚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你能让我活下去？”
混沌：“我不能。”
沈诚：“……”
“哈哈哈。”混沌神祇笑出声来：“好耍，好耍！”
“放心吧，我救不了你。”
祂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笑意：
“但有一个人可以。”
“谁？”
“暴怒的破坏者，笙霁。”
沈诚一愣。
她想起来了。
在一千年前，他曾见过笙霁。
那个渴求死亡的神祇，那个被封印在青铜柱上无数岁月的存在。
“所以，你要不要和她聊聊呢？”
混沌神祇话音落下，一道身影出现在沈诚面前。
被无数锁链，绑在青铜柱上的蓝发少女。
正是暴怒的破坏者，笙霁。
她看着沈诚，那双蓝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期待。
只有无尽的疲惫。
漫长岁月积累下来的，深入骨髓的疲惫。
“沈诚。”
她开口，声音清冷如冰：
“你还记得吗？你曾答应过我，要杀死我。”
“现在，你已经拥有了足以杀死我的力量。所以，快点动手吧。”
“我渴求这一天，渴求了很久很久。”
沈诚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问：
“杀死你之后，会发生什么？”
笙霁的嘴角微微翘起，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却让她那张冰冷的脸上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的权柄会爆炸。那股力量，足以将那道裂缝彻底堵住。”
“你的女人会活下来，这个世界会活下来，所有人都会活下来。”
“而你……”
她顿了顿，蓝色的眸子直视沈诚：
“你也会活下来。”
“你还会得到我的权柄，暴怒的破坏权柄。”
“但这个权柄，会如同永恒的梦魇，缠绕着你，就如同缠绕着我一样。”
沈诚沉默了。
他大概猜到，笙霁会渴求死亡，就和暴怒的破坏权柄有关。
这是代价。
是他拯救众生的代价。
他看着笙霁，看着她没有任何情绪的眸子，看着她那疲惫到极致的脸：
“谢谢。”
笙霁笑了笑：“该说谢谢的是我，是你赐予了我死亡。”
“所以，动手吧。”
她说着，朝沈诚张开双手。
那些绑在她身上的锁链开始崩断，一根接一根，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的胸口，一颗蓝色的光球缓缓浮现。
那是她的核心。
是她所有力量的源泉。
也是她最脆弱的地方。
只要击碎那颗核心，她就会彻底消失。
永远。
沈诚看着她，看着那颗蓝色的光球，看着那双平静到近乎麻木的眸子。
那是一双被无数岁月，无数痛苦摧残的眸子。
沈诚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混沌之剑。
“谢谢你，笙霁，无论如何，都谢谢你。”
“我会找到你寻求死亡的真相的，之后，我会用尽余生，寻求改写你命运的可能。”
他的声音很轻，很认真。
笙霁愣了一下。
那双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然后，她笑了。
那是沈诚第一次看到她笑。
很美。
美得让人心碎。
“那就……祝你成功，沈诚。快点动手吧！”
“好！”
沈诚点点头，举起剑，朝她刺去！
剑刃刺穿蓝色光球的瞬间，笙霁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甚至没有皱眉。
她只是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
“终于…结束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碎裂。
如同瓷器一般，从中心向四周蔓延出无数裂纹。
那些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越来越深。
最后……
轰！！！
蓝色的光芒炸开！
那是笙霁的所有力量，是她存在了无数岁月积累下来的全部本源。
那股力量如同海啸般朝四面八方涌去，所过之处，连虚空都在颤抖。
沈诚被那股力量震得倒飞出去，可他顾不上自己，只是死死盯着那道裂缝。
蓝色的光芒涌向裂缝，与那些神祇的气息撞在一起。
轰隆隆隆！！！
整个天空都在颤抖！
那些神祇的气息在蓝色光芒的冲击下节节败退，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而与此同时，沈诚感觉到自己正从混沌之中脱离。
他的身体正在被重塑。
同时被重塑的，还有南宫玥。
那些已经湮灭的肌肉，骨骼，经络，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重生。
蓝色的光芒渗入他的体内，与他体内的力量融合，形成一种全新的，更加强大的力量。
他活下来了。
真的活下来了。
而那道裂缝，也在蓝色光芒的冲击下，彻底闭合。
那些神祇的气息被堵在了外面，再也无法降临。
天空中的裂纹开始愈合，大地停止了震动，海水重新流回了海里。
一切，都结束了。
沈诚悬浮在虚空中，抱着南宫玥。
二人看着对方，却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我们……真的活下来了吗？”
大虞女帝呆愣愣地看着沈诚。
“嗯，活下来了。”
沈诚搂着她：“我的玥儿妹妹~”
“嗯……”大虞女帝眯起眼睛：“喂，朕的年纪可比你大，你应该喊姐姐才对！”
“不是吧，这你也要争？”沈诚挑挑眉毛。
“哼，自然是要争的！不仅要争这个，朕还要和你争一争，以后家里是谁做主！”
“啊？不是，我说玥儿，你这——”
“沈郎！！！”
就在这时，嘹亮的声音响起。
沈诚扭头看去，
却见，屏障已经消失了，众女正朝他飞来。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泪，每个人眼中都带着强烈的喜悦。
婠婠第一个冲到他面前，一拳捶在他胸口：
“你这个混蛋！你吓死姐姐了！你知不知道！”
她骂着骂着，眼泪又流了下来，然后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混蛋……混蛋……”
慕容雪也扑了上来，从身后抱住他，把脸埋进他后背，肩膀在剧烈颤抖。
李倚天飞到他身边，伸手握住他的手，眼眶通红，却什么都没有说。
玉清音扑进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方雨站在一旁，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嘴里不停地念着“阿弥陀佛”，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红颜靠在白慕夕身上，又哭又笑。
南宫晴蹲在虚空中，捂着脸，哭得像个孩子。
白月璃白月汐两姐妹，摊摊手，眼中满是欣慰。
怀瑾飞到沈诚面前，伸手捧住他的脸，温柔的脸上满是泪水：
“诚儿……”
沈诚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怀瑾摇摇头，然后扑进他怀里，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在她身后，还有柳灵儿她们几个。
沈诚搂着自己的红颜知己们，感受着阳光照拂脸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那么……我是不是该想一想我的退休生活了？”
PS：大概还有一章，讲讲“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