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那么正义凛然,他都白感动了。
“你写个章程给我。”殷元中凡事论迹不论心,韩胜玉真正目的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项举措对大梁好,对他好,足够了。
“给。”韩胜玉立刻伸手将身后桌子上的一摞纸递了过去。
殷元中沉默一瞬,果然是有备而来,经过上回巡盐御史的事情,他已经不觉得奇怪了。
韩胜玉就是这样的性子,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他打开韩胜玉写的章程细细看去,越看脸上的神色越是诡异,看到中途实在是没忍住抬头看向韩胜玉。
就见她对自己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
殷元中:……
行,她的大义凛然赚钱之余,还要给她爹积攒政绩升升官,真敢想,也真敢做。
关键是,说不定还真的能一箭数雕。
这脑子……
殷元中把章程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看到最后,他抬起头,看向韩胜玉的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你可真行。”殷元中将东西收好,这才说了一句。
韩胜玉闻言笑了笑:“殷大哥,你觉得这章程,能行吗?”
殷元中沉默片刻,道:“能行,但得看谁来提,怎么提。”
韩胜玉点点头:“所以我才找你。”
殷元中看着她,忽然笑了:“那我可得谢谢你。”
“殷大哥,客气。”韩胜玉拱拱手笑道。
殷元中摇摇头,把章程收好,站起身道:“这事我得跟我爹商量一下。”
韩胜玉点点头:“应该的,丞相大人国之栋梁,慧眼如炬,若丞相大人可帮忙掌掌眼,我感激不尽。”
殷元中听她张口就来的奉承话直接忽略了,反问道:“韩胜玉,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这事不成,会有什么后果?”
韩胜玉靠在椅背上,慢悠悠道:“想过,不成就不成呗,再想别的法子就是。”
殷元中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一个小女子尚有这等魄力,他七尺男儿岂能畏畏缩缩?
殷元中推门而去。
***
殷元中回到府中,径直去了父亲的书房。
殷丞相正在看书,见他进来,有些意外地抬眼看了看,道:“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殷元中在他对面坐下,把章程递过去:“爹,您看看这个。”
殷丞相接过,低头看了起来,看着看着,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神色逐渐凝重。
殷元中见父亲神色沉重,有种不太妙的预感,问道:“爹,您觉得这事能成吗?”
殷丞相靠在椅背上,慢慢道:“这章程写得滴水不漏,从盐务到外贸,从税收到运输,每一步都考虑到了。”
殷元中道:“可您的脸色不是这样说的。”
殷丞相听了儿子这话,眼皮都没动一下,望着手中纸张上的字,一字一字地说道:“韩胜玉不仅步子迈得大,胆子也很大,推自己的父亲升官的心思简直毫不遮掩,落在东宫一系的眼中,这就是弹劾韩应元最好的机会。”
“爹,话不能这样说,既是要贩盐,这主意又是韩胜玉提出的,自然当以秦州为主,难不成要为别人做嫁衣?我想,便是皇上看了这份章程,也不会生气的。韩胜玉要的坦荡磊落,但是做出的事情也是实打实为大梁增加税收,有何不可?”
殷丞相抬眼看向儿子,目光深沉:“你当真以为,做官的都是讲道理的?”
殷元中一怔。
“你错了,他们讲的是权力。”
殷元中脸色很是不好看,“家国社稷,芸芸众生……”
“这些话朝堂上的每一个官员都会说,但是不会每一个说的人都会去这样做。”殷丞相打断儿子的话。
“韩胜玉要的坦荡,可在东宫眼里,这叫挟功自重。她推自己父亲上位,这叫任人唯亲。她拉着殷家下水,这叫结党营私。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殷元中沉默了。
殷丞相继续道:“这章程,皇上看了不会生气,因为皇上要的是银子,是边关的稳定。国库见了底,只要能赚来银子,这些小事,皇帝不会放在心上。
可东宫不一样,韩胜玉本就靠海运起家,如今又要插手盐务,再过几年,韩应元的位置会升到哪儿?韩胜玉手里的钱会送到谁的兜里?东宫能睡得着觉?”
殷元中深吸一口气,道:“爹,那咱们就不管了不成?若是人人都怕事,这天下岂不是那些贪官蛀虫的天下?”
殷丞相看了一眼年轻气盛的儿子,“你不如韩胜玉。”
殷元中:……
殷丞相知道儿子不服气,他也不急,慢慢悠悠的说道:“韩胜玉胆大包天,可别人只看到她胆子大,却没看到她能安稳落地的本事。”
殷丞相指尖点向纸上其中一句话,“她特意提到,秦州盐运使司已有完善的盐务规制,若以秦州为试点,可最大限度降低风险。”
殷元中当然看到了这一句话,便道:“她说的有道理。”
殷丞相笑道:“是啊,她这是在告诉所有人,不是她要推自己父亲,而是只有秦州能担得起这个试点。”